潔白的上衣，浸滿了鮮紅。

阿奎亞頹坐在一片混亂中央，任憑那溫暖的血流漸漸冰冷，然後僵硬。

像剛剛漿洗過的衣物一樣，貼著他的肌膚，難以動彈。

就好像，黛菲娜現在仍然緊緊擁著他。

阿奎亞茫然抬頭，眼前的士兵不斷呼喚著他。

剛剛那是……真的嗎？

他顫抖著，直到看著醫官無奈地搖頭，將他從夢中搖醒。

在他眼前的，是比惡夢還痛的景象。

黛菲娜依舊美麗如昔。失去血色的面龐，竟帶著一抹幸福。

士兵雖焦急，仍小心地問著。太子妃在自己的護衛下殞命，或許他的男爵弟弟，會是救命索。

見阿奎亞仍無反應，再問也沒有意義了。

就好像那兇彈，也奪去了他的命。

他點了另一名士兵，戒慎地交待著。考慮到暗殺可能針對帝國貴族，若是男爵再出什麼事，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萬萬不可，男爵閣下。」兵隊長附耳悄聲：

「讓我待著。」阿奎亞已失了神，卻反射般提出難以駁倒的反論。

現在，此處最安全。合情合理。這樣近乎冷酷的直覺，也是她訓練的。

靈魂被裂解成了兩個，一個負責流淚，而另一個已經開始計算著下一步。

「露姬兒……」他喃喃地唸著她的名字。

「是？」兵隊長試著聽清他的話語。

毫不浪費任何一個字，薇拉馮德男爵熟練地指揮著士兵。

「我立刻下令，男爵閣下。但是……」兵隊長猶豫了一會，低聲道。

阿奎亞背脊一涼，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身後的門廊。

門口，一頂熟悉的狐皮小帽躺在地上，彷彿見證了一切。

她在。而且，她都看到了。

「立刻出發。」阿奎亞毫不猶豫地站起身。

「這……」兵隊長不解，貴為男爵去那種廉價旅館所為何事？

「立刻出發。」阿奎亞已心亂如麻，連說服他的餘力都沒有：

雖然用了請求這樣的字眼，但兵隊長聽得明白，那是來自貴冑的，體面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沒有反論的餘地，乾脆地服從了上意。

阿奎亞撐著無力的身軀，正要步出房間，卻看見了那封沒能交給黛菲娜的信，狼狽地躺在染血的地毯上。

他拾起了信，又一次，望向了黛菲娜蒼白的面容。

像是確認了什麼，他揉緊了那封信，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行宮。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把信留給黛菲娜。

看到她那最後的一臉幸福，阿奎亞決定，這封信，永遠都不會交到她手上。

***

太子妃遇刺的消息，很快地傳到了駐地事務官邸。

「你是說，公爵夫人她？」莫西拉跌坐在椅子上，震驚溢於言表。

「是的，晚間十時醫官宣告的。」事務副官也是滿面的愁容。

他並非一定要黛菲娜的命。

作為政務官，他見過太多腐敗的貴族，只有黛菲娜

——僅一瞬間，竟讓他心生俯首稱臣的念頭。

那女人太危險。只要她還在，綠月的根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帝國刨除。

那也是，她的命吧。在政治圈打滾的他，仍不由自主地油然起一縷惋惜。

「目前還在搜索，但是首座，」身為帝國民的副官，不由得為首席事務官擔心起來。

「不用擔心，該負的責任我會扛起。」他站起身，自高處俯視著滿街凌亂的燈火。

事務次官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才終於讓一絲勝利的微笑爬上嘴角。

天命是沒有違抗餘地的，千年來與阿卡西克共存的綠月歷史，已無數次證明了這一點。

夕利亞啊。

父親啊。

露姬兒啊。

都看著吧。

***

強大堅韌而深情的女性。我很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