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6. 侍女與妻子（下）～傻子的求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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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六個月的航程，貨船終於抵達綠月大陸殖民地的莫比斯港，卻不得其門而入。

帝國軍在殖民地港口展開佈署，儼然一副生人勿近的緊張勁，硬是將商港淨空，令所有船隻港外候命。

駐地軍隊甚至登船進行了簡單的搜索。確定船上沒有武裝後，又草草簽結離去。

「發生什麼事了？」露姬兒有點緊張：

「不是在找阿奎亞的嗎？」

「不是，我跟老師都沒有被通緝。」身為港都領主的阿奎亞心裡有底，那只是例行公事：

「大概是有甚麼大人物要進港了。」

「那要等多久啊？」

「看這個船量大概還要一…… 不，兩天吧。」阿奎亞下意識地盤算著：

「排查、淨空、閉港再到開港……」

「那，」露姬兒緊緊抱起他的手臂：「我們還可以在船上一段時間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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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下船之後阿奎亞就要忙碌起來了吧？」

「是啊。」考察的行程，滿滿當當。

「那趁現在多陪陪我，」露姬兒笑了，滿是幸福：

「昨晚的故事你還沒講完呢。」

「是妳自己先睡著的。」阿奎亞調侃道：

「我還以為妳覺得無聊。」

「怎麼會？」露姬兒不服氣，同時一躍而起，拉住了差點偏離航道的帆纜：

「今天如果我先睡著了，要叫我起來喔。」

「也不用叫妳起來吧，日子還很長呢。」阿奎亞看著她轉向忙碌的背影，喃喃道：

「看來我得準備很多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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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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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阿奎亞計算，兩天之後，莫比斯港重新開港了。

他們所在的八號船塢離港口中心稍遠，讓原本想看看是哪位達官貴人駕到的阿奎亞連個紋章都沒瞧見。

映入眼簾的，是滿街的繁忙。魚販、貨商，來客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落。

這雲海彼端的街景，在阿奎亞眼裡卻是無比熟悉。

異國的港都，竟與自己的故鄉離奇地相似。

或許，這就是殖民地的宿命吧。

阿奎亞感慨著，露姬兒卻興高采烈地拉著他四處轉。

「才一年不見，變了好多！」

從小偶爾會跟著莫西拉進港町的露姬兒，驚訝於事物變遷的速度：

「以前這裡有家麵包店呢。」

「港都就是這樣的，有人能存活，就有人被淘汰。」阿奎亞倒是淡然：

「寸土寸金嘛。」

他掃視著這片與故鄉相去無幾的殖民地，唯一的差別，是人群的構成——

森住民佔了過半，多是如露姬兒一樣，黝膚、銀髮的野性之民。

他忽然想起，那天露姬兒在甲板上說過的話。

那個她曾提起的「命定之人」，會不會，就在這熙攘之中——

「阿奎亞！你看！」

她突然在街道另一頭發現什麼，捧起了商家的帽子往頭上比著：

「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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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看著她可愛的模樣，阿奎亞心中的雜念煙消雲散。

「這個多少錢？」

「欸，我自己有錢啦。」

「沒關係。」阿奎亞摸出了有些沉甸的錢袋。

「小哥啊，您眼光真好。」店主操著一口薩梅爾北方口音，是個作生意的老手

「北國狐皮縫製，上好的皮料，跟活著一樣。」

「我要了。」阿奎亞沒再多問，直接付了一枚金幣。

「這……找不開啊。」

「沒關係。」阿奎亞無瑕搭理店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活像是冒出兩隻狐貍耳朵的露姬兒。

「你留著吧。」

「謝謝！謝謝！」店主喜出望外，見到貴客臨門，連聲恭維起來：

「唉呀，這帽子真是太適合您的侍女了！」

侍女。恭敬的語氣裡，捎帶著一絲輕慢。

他的眼神掃過露姬兒的裸足，就像在打量一件貨品。

露姬兒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漸漸黯淡下來。

阿奎亞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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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夕利亞出產的是什麼嗎？

私奴、舞妓、角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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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殖民地的宿命吧？

但是，他不能接受。

「你太失禮了。」阿奎亞俯視著店主，語氣冷冽，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壓。

「這位是我的妻子。」

講出來了。

「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立刻賠起了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小的有眼無珠。唉呀，尊夫人真是美啊！您的眼光可太好了。」

眼光好。店主在阿奎亞選中狐皮帽的時候，用的也是這個字眼。

露姬兒沒等他繼續爭執下去，拉下帽子遮臉，挽起阿奎亞的手，硬是將他帶離了現場。

「別生氣嘛，我也是……」面對露姬兒的舉動，他想解釋，卻又找不到不觸及敏感的說法。

「對不起啦，我不該那樣說……」

「沒關係，」露姬兒仍然掩著臉，讓人摸不清她的表情：

「我習慣了，殖民者還是把我們當貨品看的。」

「但是我……」

「我知道！」露姬兒強硬地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別再說了…… 現在什麼都別說……」

晚霞下的廣場噴泉，湧起了午後五點報時的水花。

像是被那個景色勾住了腳步，露姬兒終於停下了步伐。

「露姬兒……」

阿奎亞試著接近她，輕輕揭開了她掩著臉的狐皮小帽。

剛開始，她有些抗拒，最後還是妥協地鬆開了手。

帽子下的面容，既非生氣，也非難過。

而是一種似笑非笑，難以言喻的複雜。

「妳生氣了？」

露姬兒搖頭。

「不高興？」

還是搖頭。

向來落落大方的露姬兒把阿奎亞徹底弄糊塗了。

他鞭策著自己的腦袋飛快運轉，最後卻又回到了原點：

「是因為，我說了你是我的妻子？」

露姬兒又拉下了帽子。這次，她咬緊下唇，微微點了點頭。

「對不起……」阿奎亞為自己一時衝動感到懊悔。「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誰要你道歉的啦，傻瓜！」露姬兒輕輕地將頭靠上了阿奎亞的胸膛。

「你是說真的嗎？」

「什麼？」阿奎亞有點摸不著頭腦。

「我是說，真的可以嗎？」露姬兒抬起頭，透綠色的雙眸裡揉合著期待與不安。

是對身份差距的焦慮，也害怕那個預言終會成真，她怯怯道：

「我可以是……阿奎亞的妻子？」

她的凝視，直達阿奎亞靈魂的最深處，盯得他一瞬間竟忘了呼吸。

「當然！」阿奎亞恍然大悟，也鬆了口氣。

「可你是帝國貴族啊！跟異國人……還是殖民地的……」

「我才不管那種事。」雖然阿奎亞心裡明白，這在律法上是不被允許的：

「只要能和妳一起，貴族甚麼的都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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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沒能說完，就被露姬兒深情的一吻盡數吞噬。

廣場上，人來人往。

但是，誰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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