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45. 故人（上）～老相識～

Chapter 45. 故人（上）～老相識～

臨時修補的瞭望塔，石材與木架的接點隨著海風不時發出咿呀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應聲倒塌。

獨眼的蛇裹著紗布，遠遠望著雲海中翻湧的巨大黑影。駭人的景象，對他來說卻是歌劇院的貴賓席，不由得跟著心中的旋律輕吟出聲。

是福？是禍？他都不在意，只是為自己能躬逢其盛歡喜。

「心情不錯嘛。」突然，身後男子朗聲搭話：「納特施泰因大司教。」

漢瑟爾微微回過頭。

「你在挖苦我嗎？」他哼笑一聲，將視線拉回了雲海：

「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漢瑟爾吧。」

馬季諾神父看著他象徵教權的白袍背影，暗暗計算著那句「像以前一樣」的界線。

「你還真有本事，能把賽拉菲爾帶到這裡。」他踏向了故友身後，拋出試探：

「怎麼辦到的？」

「要對付終端之王跟女神，這是合理的戰術配置吧？」漢瑟爾冷冷一笑：

「還是你覺得，璐娜莉亞修女能應付得了？」

馬季諾吸了口氣，懶懶地望向天際。

「姑且不論女神，如果那個空賊跟賽拉菲爾一樣的話……」

「照面就會被斬於刀下。」漢瑟爾接過了他不願說完的話。

「但是，」馬季諾眼神一轉，問出了他最深的困惑：

「你是怎麼讓聖皇大人同意賽拉菲爾登陸其他方舟的？」

漢瑟爾沒有回頭，只是兩手一攤：無可奉告。

「那孩子……已經不在了。」他一把拉過漢瑟爾的肩頭，直視著他漆黑的瞳仁：

「聽說他親手處決了格里芬……那個賽拉菲爾？」

漢瑟爾沒有回答，只是百無聊賴地放空眼神。

馬季諾忍無可忍，糾起了他的衣領。

「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帶著點失望，毒蛇冷眼看著神父的慈悲，久久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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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三百人的聖約騎士團，就有顛覆國家的力量。」漢瑟爾俯視著他，算術似地問著：

「但是全員加起來，在覺醒的終端之王面前仍與幼兒無異吧？」

「他是個溫柔的人，根本沒有必要——」

「別忘了十八年前綠月的『災厄』！」漢瑟爾低聲喝止了他，已全然不見那優雅的笑意：

「只要他想，聖王廳地底的那些怪物就能將整座銀月大陸化為血海！」

馬季諾的手稍稍鬆了開來，被漢瑟爾一把推開。

「你要把所有人的存亡賭在『怪物』的人性上嗎？」

神父緊閉起雙眼，終究鬆開了拳頭。

「但讓他下手殺格里芬，未免也太殘酷……」

漢瑟爾不語，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揪亂的衣領，看著自己無法理解的情感，僅存的蛇眼微微垂下。

再張開時，已重新掛上那抹優雅的微笑：

「這就是代價，一切都是守恆的。為了掌控神明，總得有人付出代價。」

皮笑肉不笑。看著他十年如一日的表情，馬季諾竟感到一絲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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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都沒有變的人，竟然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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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非得把每件事算得清清楚楚。」神父從懷中取出了帶著磨痕的金屬酒壺，烈酒的氣息在空氣中暈開。

「從神學院時代開始就是這樣。」

漢瑟爾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神職人員吧？」

「五七年的，是那傢伙最喜歡的年份。」他向漢瑟爾遞出了酒壺，晃了一下：

「喝點？」

漢瑟爾伸手接過，盯著壺口中盪漾的液體，湊上口，一仰而下。

「咳！咳、咳！」

烈酒入喉，辛辣的灼燒感讓毒蛇嗆咳不止，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淚光。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馬季諾搖頭苦笑。

「結果，最後還是我們這些老人，把年輕人推上戰場去送死。」

他望向灰暗的雲海。

「他要是還活著，知道你把賽拉菲爾變成那副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還能有什麼感想？」 漢瑟爾用潔白的衣袖擦去嘴角酒液，眼底重新恢復了冰冷：

「他只會掄著那挺破槍來找我算帳吧。」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雲海中翻騰的災厄。

敬那個死在雨中的老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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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惡魔空域的航程終於迎來了終點，船首前方蒼藍的月已在雲霧中漸漸清晰。

緊繃著神經整整兩週的小約拿重重吐了一口氣，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將雙手從輪舵上鬆開。

「終於離開那個鬼地方了。」他乾抹著臉，將操作交給了辛恩：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走那條航線。」

「辛苦了。」擦身而過時，辛恩敲了他的肩：「去喝點吧？」

「不要，我要睡覺。」他打了個大呵欠，眼淚在發黑的眼周打轉：「天塌下來都別叫我。」

「知道啦。」

目送他虛脫的背影離去，辛恩回頭望向了已遠遠被甩在身後的那片黑暗。

穿過了被稱為「船的墳場」的空域，那些被困在「無風帶」的船隻仍然歷歷在目。

沒有腐朽、沒有破敗。從古老的帆船到新式的軍艦，每一艘都完好如初，彷彿困住他們的不是海流，而是——

凝滯的時間。

觀測手信誓旦旦說在航海鏡中看到人影，而夜彌只是遠遠望著那片漸行漸遠的黑暗，沉默不語。

事到如今倒沒有什麼可隱瞞的，只是說多了大概只會換來辛恩的一句「聽不懂」吧？

她無聲一笑，將額頭輕靠在了少年的背上。

「怎麼了？」辛恩低聲問道，卻只從背心傳來的摩娑知道她搖了搖頭。

「蒼月……現在是什麼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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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我也沒登陸過。掩護軍火走私的活倒是接了不少。」辛恩微微調整輪舵，讓船首直指那一輪蒼藍的月：

「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邊打了二十幾年的仗還不消停。」

「與世隔絕的天險被突破時，落後的一方就任人宰割了。」阿奎亞孜孜不倦為她講述的世界史，讓她的神色抹上了一絲落寞：

「明明『方舟』不是為了這種事存在的……」

「喔？」被女神的話挑起了興趣，辛恩也好奇了起來：

「那是為什麼……」

「船長！」話還來不及問出口，觀測手一聲高呼將他喊回了神：

「有船編隊，方位三十，數量三！」

辛恩瞄了眼海圖。東北方，蒼月大陸方向。

「什麼來頭？」

「等等……」薩布羅吃力地在雲霧中調整航海鏡焦距，終於勉強辨出了船體：

「赤兔級巡洋艦！不是帝國的船！」

「那也不是友軍吧。旗號呢？」

「虎頭旗，蒼月東北軍！」

巧了，竟然是老熟人。

「東北軍的船怎麼會在這裡？」大副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艦橋，眉頭緊鎖。

被身後的話音嚇了一跳的夜彌，匆匆退到了一旁。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老主顧想盡點地主之誼。」

辛恩食指在輪舵上輕敲，咀嚼著這個過於湊巧的重逢。

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岸防，看來是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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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船終於開到蒼月了，故事即將進入尾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3qjf6ZJM
1～12章：阿爾馬扎篇

13～24章：終端之王篇

25～36章：女神救出篇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ex5QSDIK
37～48章：蒼月突入篇

49～55章：歸墟決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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