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36. 真正的模樣（上）～包圍～

Chapter. 36. 真正的模樣（上）～包圍～

「防空圈脫離確認！」

隨著高度計指針壓過紅線的瞬間，觀測手薩布羅高亢的嗓音響徹艦橋。

「再升一百呎。小心延時引信。」

艦長席上，辛恩雖維持著一派輕鬆的坐姿，語氣卻透著眾人熟悉的謹慎：

「那些高爆彈頭如果在射程極限起爆，破片還是有殺傷力。別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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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大副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隊長，你看到了嗎？這小子，果然是你的繼承人啊。

「收到。上升一百呎。」

小約拿沒等大副覆述便執行了指令，雙手穩穩拉動操作桿，視線絲毫不敢從顫動的高度計上移開。

「好，調轉艦首，方位一、五、〇。」

雖是第一次指揮如此巨大的戰艦，辛恩的指令卻下得毫不含糊，彷彿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千百遍。

「目標：星見島。」

「收到，航向一五〇，星見島。」舵手小約拿覆述指令，熟練地配合輪機手調整鰭翼。

「星見島？」

初次聽聞的島。貝琳妲湊過頭疑惑地看著海圖：

「那是什麼地方？去那裡幹嘛？」

「那是只有我們才知道的，『不存在的島』。」

大副微微一笑，手指在海圖上鄰近赤月大陸北端的一片空白處輕輕敲了敲：

「其實只是一組座標。那一帶的氣流特殊，長年無雲。如果碰上難纏的追兵，隊長都會先繞到那裡，再折返瀑布灣。」

那是阿爾馬扎團流傳多年的生存智慧。在那片毫無遮蔽的空域，任何追蹤者的尾巴都將無所遁形。

「原來如此……」晚了辛恩一年才入團的貝琳妲，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戰略騙術。

「難怪全世界都以為阿爾馬扎團的老巢在赤月北端。」

「是啊。而且因為沒有雲，一到晚上，星星就看得很清楚。」

辛恩微微仰起頭，帶著一抹懶懶的笑意，回頭看向身後的夜彌與貝琳妲：

「今晚就在那停一夜，看看星空吧。」

「又來了。」貝琳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雙臂抱胸：

「每次騙女生的時候，都帶人家去看星星。」

「是、是那樣嗎？」原本聽得雙眼發亮、期待萬分的夜彌，眼神裡頓時多了幾分幽怨。

「以後不會了啦。」辛恩舉起雙手，擺出一副誠心投降的無賴模樣，壓低了聲音：

「只有妳們兩個是特別的。」

「唔……！」

女神與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突襲撩撥得滿臉潮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不要在艦橋上打情罵俏。」

大副終於看不下去，板著臉低聲喝止：

「還沒脫離帝國領空呢，嚴肅點。」

「沒事啦，這個高度跟速度，他們也追不上了吧。」

阿爾馮斯咬著筆蓋，手邊仍在飛快地計算新艦的合理彈載數據：

「帝國的主力輕巡洋艦光是爬到這個高度就得花半小時，吃灰都趕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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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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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恩眉頭微皺，心中總覺得這個時間差有些微妙的違和感。

「薩布羅，現在還沒有追兵嗎？」

「完全沒有。」觀測手旋轉著船底望鏡的轉輪，再度確認了一遍視界。

「四周乾乾淨淨，連個船影都沒有。」

「只靠地面觀測哨追蹤……？」辛恩轉過頭：

「副長？」

大副的眼神也逐漸凝重起來，手中的菸斗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

「沒有追擊、沒有尾隨，前方也沒有截擊……太安靜了。」

「不會是放棄了吧？」薩布羅緊盯著空無一物的低望鏡，樂觀地猜測道。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給皇帝抹了一臉泥啊。更何況……」

辛恩將長刀拄在地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刀柄，思索著這過於風平浪靜的逃亡。

「他們那邊，可是有雷納德在。」

「那頭獅子，會這麼簡單放過我們嗎？」

話音未落，觀測手驚恐的吼聲便撕裂了艦橋的平靜。

「十二點鐘方向！發現艦影！數量……十五、不，二十！」

「什麼？」

阿爾馮斯衝到窗前。

雲海的盡頭，密密麻麻的黑點如烏雲壓境。那是整整一支帝國分艦隊，已在南南東的水平方向，散去了偽裝的人工雲霧。

全力警戒下方的觀測手，竟然沒能即時看破。只因為——

「怎麼可能！主力艦不可能爬升得這麼快！」阿爾馮斯臉色慘白，聲音都在顫抖：

「除非他們早在我們起飛前，就已經升空埋伏了！」

「被讀透了啊……」

辛恩眉間一緊，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與父親相似、卻更加冷峻無情的臉孔。

雷納德。

星見島這個原本用來欺敵的撤離點，反而成為對手預測獵物行動的準星。

這就是帝國雄獅的狩獵方式。

「前方艦隊展開！船長！」

「還能調頭嗎？」

「不行！」薩布羅大喊：

「後方也被包圍了！六點鐘方向也有敵影！」

「一直躲在偽裝裡，等我們入甕再收緊袋口嗎？」大副咬牙，驚覺黛菲娜號正位於卡耶爾山谷上空。

那是個死地。不但是無人區，地面更佈署著提防赤月方向的密集防空網。

「那頭獅子，究竟算到了哪一步？」

「小約拿！高度還能再往上嗎？」

操舵手死死盯著已掠過紅線的高度計，回頭望了一眼輪機長哈達德。

「動力是還上得去，但是……」

「這艘船的氣密極限到哪，我們都不知道！」哈達德看著劇烈抖動的氣壓表，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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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爬升，最壞的情形是全員失壓昏迷。到時候他們只要上來收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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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降呢？」

大副搖了搖頭，否定了這條路。

「下面是防空火網，下去就是被打成蜂窩。」

「要賭一把爬升嗎？」小約拿按在操作桿上的手微微顫抖，只待船長一聲令下。

辛恩深吸一口氣，望了一眼那密不透風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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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德最想要的戰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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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遠方艦隊。高低錯落，卻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隱隱劃過天空。

視線向下一掃，所有船隻的甲板清晰可見，無形壓迫令人反射性想往上逃脫。正因如此，

「不，絕對不要再爬升！雷納德就是想逼我們上去。這艘船的極限，他比我們更清楚。」

「那現在……」

沒有武裝，沒有退路。這艘船雖然名為「黛菲娜」，此刻卻像是一頭落入陷阱的困獸。

辛恩看著手中隱隱鳴動的涅槃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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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斬橋的奇蹟，面對數十艘軍艦，還使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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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大概是否定的。否則夜彌當時就不會要求他斬橋，而是斬了賽拉菲爾了。

涅槃之刃不接受矛盾模糊的意志。要在一瞬間奪去上百條性命，哪怕是一瞬的猶豫，都無法啟動這股力量。

「真是不方便的東西……」

辛恩提刀站起，正想轉頭詢問夜彌，卻發現艦橋裡已沒了她的身影。

「夜彌？」

貝琳妲驚訝地看向窗外。

甲板上，不知何時，那個裹著單薄布簾的纖細身影，正迎著高空的暴風，獨自走向船首。

她沒有回頭，黑髮在風中狂舞，宛如在藍天中揚起了一方漆黑的旗幟。

「她要做什麼……？」辛恩跟著伏上了艦橋玻璃。

暴風中，夜彌似有所感地回頭，深深與他對視了一瞬。

那雙深紅的眼眸裡，不再有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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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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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再因為猶豫而失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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