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30. 突入（下）～雷鳴～

Chapter 30. 突入（下）～雷鳴～

地下水道幽深蜿蜒，腐敗氣息黏在潮濕的石壁上。兩人踏過淺淺污水，腳步聲在封閉的暗廊中迴響。

「前面右轉。」 領頭的辛恩步伐未停，語氣篤定得像是走在故鄉街道上。

跟在身後的貝琳妲卻有些遲疑。腦中硬背下來的路線圖早已在幾次轉折後亂成一團麻。

「確定嗎？剛剛才右轉過啊。」

「右轉後有高低差，通風口在那上面。」

辛恩頭也沒回，只是踢開了腳邊的碎石：「我讀圖不會錯。」

那是身為「終端之王」的天賦，也是代價。

圖紙只要過眼，便如烙印般刻入神經迴路，想忘都忘不掉。

轉過拐角，轟隆的水聲漸響。如他所言，一壁兩米高的段差赫然在目。

分毫不差。

辛恩輕身一躍，無聲落在高台上。隨即轉身，向黑暗中的少女遞出了手。

貝琳妲握上那隻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手套傳來。藉著微弱的水銀燈光，她凝視著少年的臉。

「……你看起來，不太一樣了。」

「有嗎？」辛恩一用力，將她拉了上來，嘴角掛著一絲不解的笑。

「有。」她側過臉，目光在他眉宇間遊移，試圖捕捉那抹微妙的變化：

「該怎麼說……好像，變坦率了？」

「也許吧。」 辛恩鬆開了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配刀上。那沉甸甸的重量，讓他感到踏實。

「以前糾結得要死的事情，現在突然覺得……都無所謂了。」

「糾結？」貝琳妲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試探道：

「是指……你體內那東西？」

「嗯。」 辛恩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肺裡的濁氣吐盡。

「以前老覺得身體裡藏了個怪物，怕得要死。結果搞半天……」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個怪物，竟然就是我自己。」

「喔……」

貝琳妲的反應平淡得讓他有些意外。

「妳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也不是不驚訝，只是覺得沒差。」她聳了聳肩：

「反正，你就是你啊。」

辛恩愣住了。隨即，一抹苦笑爬上嘴角。

「妳還真看得開。當年那場災厄，『我』可是殺了不少人。」

「我也一樣。」 貝琳妲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被老爸救出來之前，在沙漠裡……我也殺過很多人。」

水道漸寬，兩人的影子在牆上重疊。她快步上前，與他並肩而行。

「吶，辛恩。」 她停下腳步，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腳下流動的髒水。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滿手血腥的『娜希妲』，而不是那個被保護得好好的『貝琳妲』……」

她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裡藏著一絲怯生生的試探：

「你……會用不一樣的眼神看我嗎？」

辛恩怔在原地。看著她眼底的不安，他突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掙扎，簡直傻得可以。

原來，我們都一樣。都是在血泊中，拼命想證明自己還像個人類的膽小鬼。

「不會。」 他搖了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有理所當然的篤定。

貝琳妲笑了。那笑容在陰暗的水道裡，比任何光都耀眼。

溫馨只維持了片刻。辛恩眼色一沉，腳步猛地頓住。

「怎麼了？」貝琳妲警覺地舉槍環顧，除了滴水聲，四周死寂一片。

「……沒什麼。」辛恩皺著眉，反手抹過後頸，像是想擦掉什麼髒東西。

一股濕黏、陰冷的觸感，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石壁與黑暗，舔舐著他的脊椎。

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噁心、更具侵略性的——注視。

「味道越來越濃了。」

隨著步伐深入，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鐵鏽味，陡然變得濃烈。

那不是下水道該有的腐臭。

那是——新鮮的、溫熱的，死亡氣味。

「這裡不是鍊金研究棟下方嗎？」貝琳妲掩住口鼻，眉頭緊鎖：

「怎麼會有這麼重的血味……簡直像屠宰場。」

屠宰場。這個字眼狠狠刺進辛恩的腦門。

腐肉與鮮血的腥氣，與腦海中夜彌的身影重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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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每一吋肌膚，頭髮、血液、骨髓……都會被拆解，泡在培養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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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戒僧臨死前的預言，毒蛇般鑽入耳際。

原以為那只是逼迫他就範的恐嚇。但在這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中，恐懼，化為了實體。

辛恩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深紅的眼瞳裡，焦慮驟起。

「走吧，快到出口了。」

脫離水路的兩人，在逐漸明亮的作業通道中疾走了起來。

視線盡頭的鐵門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開啟。

撲面而來的，是令人作嘔的鐵鏽味與化學藥劑的甜膩氣息。

那是一間巨大的廢棄物處理室。地面上縱橫交錯的排水溝槽裡，乾涸的暗紅與不明的螢光液體混雜在一起。

在這污穢的中心，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標槍般佇立。雙手交疊按在劍柄之上，劍尖拄地，挺拔得像在接受檢閱。

那份一絲不苟的端正與潔白，與周遭的髒亂形成了極端違和的對比。

貝琳妲舉槍，對這名陌生的騎士感到一絲寒意。

辛恩卻沒有動，只是微微瞇起了眼。

「是你啊。」

格里芬緩緩睜開眼，目光如止水。

「你果然還活著。」

「你倒是不意外嘛。」辛恩鬆開了領口，似笑非笑地試探著。

「連老師都敗在你手裡，」格里芬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只有握劍指節微微泛白洩漏了情緒：

「你不會挨了賽拉菲爾一劍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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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辛恩心頭一凜。是指那個破戒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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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起這個……

辛恩的視線快速掃過四周。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如果只是守衛，應該在更外層；如果是巡邏，不會站得這麼死。

這是在「等」我。

這意味著，行蹤不知何時已經暴露了。

「辛恩，這傢伙是誰？」貝琳妲低聲問道，手指已扣上板機。

「聖約騎士團，第十一席。老相識了。」

辛恩拇指推開刀鍔，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房間迴盪。

「又是聖騎士？」貝琳妲心頭一緊。

「雖然我很想敘敘舊，」辛恩抽出穆罕默德的厚刃軍刀，刀尖垂地：

「但你擋路了。」

格里芬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那把曾被辛恩斬斷的雷之聖劍。

雷光在劍身上跳動，照亮了他毫無波瀾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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