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25. 天國（上）～殘存～

身體，好重。

像是要被拉進地心，一吋肌肉都動彈不得。

但是，很亮。

一片矇朧雪白，鋪天蓋地的耳鳴像是剛經歷一場砲擊。

這是……哪裡？

意識漸漸恢復。映入眼簾的卻是陌生的天花板。

高級橡木搭成的房樑交錯，任他在腦中如何思索，都想不起這是什麼地方。

身旁一道人影，似乎在忙著什麼。

那人轉過身。

金色的馬尾紮在肩側，湊上了靚麗的臉龐，端詳著甦醒的他。

他低聲喃喃，聲音遠比想像中嘶啞。

「……真想不到，我這種人也能上天堂。」

「什麼？」女子以為自己聽錯了，歪過了頭。

「妳不是天使嗎？」

她眉頭一皺，將剛擰好的毛巾往辛恩臉上一甩。

「油嘴滑舌。」她環臂胸前，像個長輩：

「你真的是阿奎亞大人的兒子？」

「妳……認識我爸？」

「比你熟。」茉莉朝門口的侍者擺了擺手：

「人醒了，去請夫人來。」

「是。」

辛恩掙扎著，好不容易才讓毛巾從臉上滑落。

「這是什麼地方？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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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馮德莊園。雷納德˙迪˙薇拉馮德子爵的居所。」茉莉拾起毛巾，蓋上了他仍在發燙的前額。

「也是你父親，阿奎亞大人的老家。」

「阿奎亞……大人？」辛恩眼睛打轉，掃視著這輩子從未見過的華美建築。

「老爸他是貴族？」

「他沒跟你說過嗎？」茉莉先是一愣，隨後噗哧一笑：

「很像他的作風呀。」

「妳又是……」

「失禮了，辛恩大人。」茉莉退了兩步，正式向主人的兒子行了提裙禮。

「我是家族總管，茉莉。」

「別喊大人啊……怪彆扭的。」動彈不得的辛恩只覺得一陣尷尬。

「那，阿爾馬扎團的大家……」

「關於那件事……」她眼珠一轉。遠處，急切的腳步聲漸漸接近。

「讓她來跟你說明或許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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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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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被重重推了開來，把門後的侍者撞得眼冒金星。

「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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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打扮的少女，不甚熟練地拎著裙子，走得跌跌撞撞。

紅色的長髮梳得柔順，隨著她的腳步在空中飛揚。

定睛一看，竟是貝琳妲。

「貝！」辛恩試著坐起，只勉強撐起半身，便又倒回。

「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死不了。」他伸出了無力的手，讓貝琳妲緊緊握住。

「大家後來怎麼樣了？」

「沒事，逃出來的人都被遣回綠月了。」

看著她的神色，比誰都瞭解她的辛恩知道，那絕非「沒事」。

「……老爹呢？」

貝琳妲臉上的痛楚與遲疑，已經告訴他答案。

「第一波砲擊他就負傷了……為了掩護逃生艇，他跟黛菲娜一起……」

她話沒能說完，辛恩已緊閉雙眼，痛得咬緊了嘴唇。

但他早已忘了如何哭泣。

逞強的表情觸動了貝琳妲，她再也忍不住，放聲慟哭。就像是要連他的份，一起宣洩。

茉莉悄悄後退，為兩人留出空間。

輕撫著她的後髮，這已是現在的辛恩能給的最大安慰。

緊咬著牙，縱有再多不甘，也無力挽回。

「難怪老爹一直告誡我們千萬不要惹赤月的獅子……」

「約拿，還有突擊班的大家都戰死了……」趴在床緣的她泣不成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夜彌……夜彌也……」

辛恩一怔。

果然，那不是夢。

女神寂寞回首，被那男人帶走的身影，仍然深烙在他的眼底。

那比戰敗的屈辱更痛。

看著眼前的貝琳妲。那個堅強的女孩，不曾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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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連她都保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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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恩眼神一凝，暗暗下了決心。

侍者又一次拉開房門。

「妳這姑娘也不照顧一下老人家，一個人跑那麼快。」髮鬢灰白的貴婦人踏進屋內，還帶著點喘。

茉莉食指抵唇，示意她別打擾兩人。

她識趣地湊到茉莉身旁，卻還是與床上的辛恩對上了眼。

她朝少年微微一笑，辛恩懵懂地點了個頭。

「跟阿奎亞長得真像啊，比姬爾蒂還像。」她饒富興致地在少年臉上尋找著繼子的輪廓。

陌生貴婦的注視，讓他渾身不自在。

「夫人您是……？」

「是你祖母，傻小子。」退居二線的鐵夫人褪去了縱橫商場的銳利，看上去像是個慈祥長者。

她輕輕按上貝琳妲抽噎的背，眼裡滿是心疼。

「苦了這孩子。成天守著你連覺都睡不上。」她順了順貝琳妲微散的髮：

「有這麼個妹妹，你可要知足啊。」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辛恩的否認，讓貝琳妲雙肩一跳。

「我知道。」貴婦人輕掩著嘴，卻掩不住眼中的笑：

「連這一點都跟你爸爸很像呢。」

「什麼？」辛恩一頭霧水。

「沒什麼。」鐵夫人眼光一轉，硬是打住了話題。

「你醒得也是時候，今晚他就回來了。他一直想跟你聊聊呢。」

「誰？」

「赤月的雄獅。」夫人身後，茉莉清冷的臉微揚：

「阿奎亞大人的兄長，雷納德子爵。」

「你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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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霜從窗欞往裡爬，銀白在窗緣結出一圈薄殼。

達米西安把手心貼上，隔著玻璃細品著她的冰冷。

從父親手上奪下皇權已過去十八載。與她的分別，也是。

明知道黛菲娜恨著自己，若非以薇拉馮德家作脅，斷然不會委身於他。

而遠超男女之情的依戀，讓他寧可強求也要將黛菲娜留下。即便那太子妃看他的眼神，總是冰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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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配不上。

但若能讓黛菲娜回頭——哪怕只是一眼，不管是妻子的位置、母親的位置，就連神的位置，他都甘願騰出后座。

她不是稱職的妻子，卻是最優秀的「太子妃」。

短短一年，她為皇太子達米西安拉攏了教廷、安撫了上議院，甚至連皇帝身邊的近衛軍，都成為掌中玩物。

她的政治才能遠超自己，甚至能與父親尼祿二世平分秋色。

那是蒼月戰爭的第三個年頭。

綠月殖民地的軍隊大多投往東方戰場。控制力量的削弱，使殖民地的反抗星火此起彼落。

焦頭爛額之際，黛菲娜銜命招撫。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在遙遠的綠月，太子妃因一場暗殺，香消玉殞。

若非同時爆發了那場「災厄」，奪下皇權的達米西安一度下令全軍盡出，焚毀綠月。

幸運的是，雷納德的勝利，使他從近乎癲狂的悲憤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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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所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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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書桌，又一次攤開了新銳艦的圖紙。

一旦進入量產，世界的版圖將為之一變。

不要虛無的疆界、也不是貪婪的掠奪，想要的僅僅只是——

「……讓妳的名，響徹雲霄。連天國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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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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