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7. 涅槃乃太刀（上）～無解悖論～

Chapter 7. 涅槃乃太刀（上）～無解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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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沿著市街小巷走著的露姬兒，腳步輕快，心思卻早已飄遠。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ejCM0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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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那副樣子……

明明什麼都沒說，卻比說出口還誠實。

想到他顫抖地握著筆，連那本笨拙的素描本都來不及收好，不小心將心思攤了開來的傻勁。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又馬上想起他故作鎮定地誇讚罕米爾時，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忍不住啐了一聲。

——真是個傻瓜。

走進雜貨街沒多久，她就失了興致。

明明平時最愛這種攤販堆疊、吆喝聲此起彼落的場景，但現在就連炸羊肉的香氣也引不起她半點胃口。

但是，說不定阿奎亞會想吃吧？

滿腦子都是那個人。汗濕了襯衫、卻還逞強嘴硬的少年。

她停下腳步，站在烤串鋪前，抬頭望了望學院方向。

她不常下船，薪資也不曾拿去賭博喝酒——最大的支出可能是把錢借給喬尼。

雖然是編外人員，長程航線的薪酬讓她儼然成了個小富婆。

「老闆，給我炸羊肉。還有這個、那個都給我來一點！」

回頭，她在攤前開心地點著，一面想著心上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方才在研究室前嘗到的那一絲酸甜，也不由得湧上心頭。

——回去吧。

她買足了餐點，腳步一轉，輕快地踏上回程的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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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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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寬敞的研究室，一下擠滿了十幾名學生。

成堆的資料仍源源不絕地往裡邊送，讓房間霎時擁擠了起來。

桌上堆滿了摺頁筆記與散亂文獻，六名學生圍著大桌前的阿奎亞手忙腳亂。

研究室的首席助理李斯特站在阿奎亞身後，調動起全部的腦細胞，只為了能跟上他的節奏。

桌邊，阿奎亞以驚人的速度翻閱一疊疊古代文獻，語速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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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把這段標記，從一百二十四頁開始，到隔頁第十一行。……右邊那兩個，別抄了，用我的摘要就行。」

「教授這裡有一個資料重複了——」

「那是對照版本，不是重複。整理出異動欄。」

「馬上處理！」

學生絲毫不敢怠慢眼前這個年齡小上自己一輪的少年。

短短幾分鐘內，阿奎亞梳理資料的能力已經讓所有人折服。

「好可怕……那還是人嗎？」其中一名研究生仰起頭，像是從書海中浮起換氣。

「沒禮貌，教授在王立學院可是很有名的！」

同為學院出身的李斯特，不知為何替阿奎亞驕傲了起來：

「他可是被稱為『紡織知識之人』呢。」

「這份我看完了。標記第二頁、第七頁、第十四頁跟十五頁前段到第三行。歸類在『六道之劍』的待驗證資料。」

阿奎亞頭也不抬，彷彿那些細語都與他無關：

「信度等級三，跟奈賈爾現在整理的那本第一百一十二頁有矛盾。」

才讀到第十頁的奈賈爾，連忙往後翻，果然找到了阿奎亞所說的矛盾之處。

考據組的學生們神色震驚，夾雜著崇拜，老早忘了罕米爾才是指導教授，死心塌地地跟隨著阿奎亞的步伐。

相較起戰場般的考據組，研究室另一頭罕米爾所率領的實驗組，倒是歡快得很。

「七！八！九——」

最後一個數沒能數完，拔刀的研究生頹然倒下。

「怎麼比拉瑪的時間還短啊？」

按停了碼錶，罕米爾才發現實驗莫名地沒有進度。

他瞥了一眼牆上的擺鐘。

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實驗組對太刀的掌握仍停留在無物不斷的鋒刃，以及拔刀者的精神會在十至十數秒內被耗至昏厥。

實驗者們也試著許下各種天馬行空的願望：

想變有錢、想出版論文，還有人想討到老婆。

但除了拔刀時精神被汲取的消耗感，甚麼也沒得到。

那果然，只是個虛妄的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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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若這刀真有改寫現實的力量，東方古國又怎會被帝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不對……」那是他最討厭的思維方式。

比起懷疑，他更喜歡先相信。

「『無物不斷』已經可以驗證，『改寫現實』就不應該是空穴來風。」

罕米爾他喃喃自語。

「難道……模糊的指令，對祂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罕米爾皺著眉，像是卡在某個環節。

「到底是結果不夠明確……還是缺少實現的路徑？」

腦海裡閃過一個古老的哲學概念。他合起手，就著白熾燈泡，在黑板上比出一隻狗的手影。

「就連這樣簡單的影子，也要光源、角度、距離與投影面相互配合，才能成形……」

可手影下的黑板，留下的卻只有幾條無關痛癢的實驗記錄。

不是沒有收穫，但總覺得……哪裡透著一股不自然。

依神話所述，這是一把「將拔刀者的意念化作現實」的神兵。

說得極端點，看作一個「萬能許願裝置」也不為過。

若操作者無意拔刀，哪怕是一釐米也不會出鞘。

「那代表祂確實在觀測著我們的意志……」

如果是自己的團隊，鐵定會先從容易觀測的小事開始，再逐步拓展驗證範圍。

那是最基本的實驗準則。

怎麼兩個鐘頭過去，留下的全是些無稽的指令，卻沒有一個結果能被清楚觀測到？

不對勁。

「莫非……有什麼因素干擾了實驗，卻無法被觀測？」

他放下碼錶，在滿桌的斷裂粉筆中抄起了一支，正打算在黑板上整理現況。

嘰——

過短的粉筆，讓罕米爾的指甲在黑板上刮出了一道高頻的噪音。

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響甩了一耳光，他不由得縮了下脖子。

「是誰把斷掉的粉筆放在……」他正想抱怨，卻突然愣住了。

拿著粉筆的手懸空，一束荒謬的邏輯閃過腦海。

「停止！馬上停止實驗！」

他大聲喊停了幾乎已經淪為計時暈倒大賽的實驗組，讓學生們一度以為教授動怒了。

「刀給我，快！」

拉瑪急匆匆地將入鞘的太刀恭敬地遞給他，罕米爾一手接過刀，眼睛卻不可置信地盯著手中的半截粉筆。

「不可能吧……哈哈！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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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笑著，眼中卻揉合了興奮與恐懼：

「如果是這樣的話，再怎麼試都觀測不到結果！」

「罕米爾？」研究室另一頭，被罕米爾的喝止打斷的阿奎亞站起了身問道：

「發生甚麼事了？」

罕米爾一語不發，三步併著兩步走到阿奎亞桌前，將粉筆舉在阿奎亞的面前：

「我最討厭斷掉的粉筆！」

「沒頭沒腦說什麼呢？」這瘋子，不知道又有什麼怪念頭了。

「所以？」

罕米爾沒回答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實驗桌，大手一撥，把桌上所有的資料都掃落在地。

只留下桌面上，無數斷裂的粉筆。

「我受不了指甲刮到黑板的聲音。在我的研究室裡，過短、斷裂的粉筆學生都會幫我收走。」

「那你桌上那堆是……？」阿奎亞描了一眼，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惑。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罕米爾瘋顛的舉動、滿桌的粉筆，以及——

「能將拔刀者的意念化作現實」的傳說，瞬間在他腦中織成了一束「不可能的邏輯」。

他驚詫地望向罕米爾。

罕米爾的表情不再輕浮，微微向他點頭。

「我們……大概已經執行過無數次的意念實驗了。」

罕米爾望向了滿桌的凌亂，低聲道：

「好幾次，我們都以『折斷粉筆』為意念投射，但是當粉筆被折斷之後，」

他舉起了手中的斷裂粉筆：

「『粉筆已斷』的『果』覆蓋了現實，那麼『許願』讓粉筆斷裂的『因』就不會存在。換句話說……」

罕米爾咽了咽唾沫，彷彿連自己都還未完全相信：

「『許願』這個行為，在『結果』成形的瞬間，就被抹除了。」

學生們仍試圖跟上罕米爾跳躍的思考，阿奎亞已經接上了話：

「所以……不會有任何人記得，曾經對刀許過什麼願？」

罕米爾一聲響指，確認了阿奎亞已與自己站在同一條理解鍊上。

阿奎亞低喃著，卻還是無法被罕米爾說服：

「這也只是反推而已。若真如你所想，這個實驗永遠無法被直接觀測。」

「那試試看，鬧出大一點的現象？」拉瑪異想天開，比了比頭頂：

「把整個屋頂削掉……之類的？」

「不，如果罕米爾的推論正確，最後觀測到的『結果』，可能還是會變得理所當然。」

阿奎亞還真怕他一不作二不休就動手，連忙喊停。

「況且諸多文獻都提到『燃燒靈魂』這個字眼。過大的目標，或許也伴隨著相應的風險。」

阿奎亞瞄了一眼實驗組累得東倒西歪的學生們，皺起了眉頭：

「你們這麼亂來，沒問題嗎？」

「還好，感覺就像熬了三天夜，暈呼呼的。」

最先拔刀的罕米爾，壓根沒把自己的靈魂放在心上。

「主要是沒辦法直接觀測，很麻煩。」罕米爾望向了與自己齊名的天才：

「有想法嗎？」

阿奎亞沉吟了一陣。

「……不考慮風險的話，要驗證悖論，或許可以用另一個悖論？」

「用悖論，驗證悖論……？」

罕米爾咀嚼著他的話，舉起了刀，順著刀鞘的弧度，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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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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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靈光一閃的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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