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1. 凡心（下）～人類的味道～

Chapter 11. 凡心（下）～人類的味道～

赤月租界的碼頭，一艘巨型木製帆船在簡陋的棧板旁浮沉。

「唉，又要搭這種舊貨船。」雖然卸下了一身武裝，貝琳妲仍感到一陣虛脫。

「就不能找艘新一點的嗎？」

「要怪就只能怪妳自己。」辛恩瞥了她一眼：

「整個人像個移動軍火庫一樣，不靠白鯨商會妳連海關都出不去。」

「算了……總比搭走私船強吧。」想起那些塞得滿滿當當的小型船隻，貝琳妲一陣哆嗦。

「我們要睡客艙喔。」她拉起了夜彌的手臂，像是怕被強先一步，踏上了空橋：

「辛恩你就——」

「知道啦，我跟船員睡。」

大型船隻的接橋有著相應的寬敞，夜彌卻像剛出生的小鹿，抖得連路都走不穩，亦步亦驅地緊緊拉著貝琳妲衣角。

看著縮成一團，雙目緊閉的「黃泉女神」，貝琳妲忽覺心口一軟。

昨夜彈指之間就擊退強敵的她，簡直是另一個人。

「吶，夜彌，」她牽著女神的手，將她穩穩落上甲板，問出了那個昨晚困擾她一宿的疑問：

「妳昨天……怎麼不一開始就出手？」

夜彌一怔。

那是最高機密事項，不該對任何人提起。

但她卻怎麼也不願意對數次挺身保護她的少女隱瞞。

「我……不能隨意動用力量。」她小心翼翼地措詞，游走在洩密的邊緣：

「本來不應該出手干預的，可是……」

她怯怯抬眼，好怕映入眼簾的，將是少女生分的目光。

卻沒想到，貝琳妲緊緊一擁，整張臉沒入她懷中。

「是為了保護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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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當年保護了我的姐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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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夜彌。」

這，就是我想要的？

她寵溺地將臉埋入少女髮中。

——這就是我想要的。

不是至高無上的使命，也不是維繫世界的命運。

只是一點，期待著被什麼人所回應的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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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聖堂，斑斕的彩色玻璃。

聖約騎士團圓形的石桌，象徵著平等與調和。

伊格納修的席次空著，躺著一支不知由誰奉上的花朵。

「薇奧菈，妳再詳細說明一次。」

聖約騎士第十三席——聖皇直屬傳譯官筆尖輕划，像是從薇奧菈的報告中發現了一絲不自然。

「我趁伊格納修拉開距離，對那個空賊展開了高維術式。」她抹著淚水，連眼圈都泛起了黑：

「但是完全無效，還暴露了位置……」

她看到的一瞬勝機，反而打亂了原有的布署。她懊悔的淚珠直直墜落，想著當初若依計行事，或許伊格納修就不會死——

「怎麼個無效法？」無視她的慟哭，少女的一雙眼在齊目的黑色瀏海後閃著深沉的光。

「術式被偏轉了。」一旁的瑞雯輕撫著她的背，報告著當晚的細節：

「就好像……團長那樣。」

團長賽拉菲爾死灰般枯槁的面孔微微動容。

「妳是說，那個空賊跟我一樣？」

「我不確定，從結果上來看是那樣。況且，他幾乎壓倒性地戰勝了伊格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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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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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肉拳砸向石桌的悶響，使眾人紛紛望向了格里芬。

「是我……誤判了。」

他緊咬嘴唇，滲出了血絲。

他早該想到。那空賊少年在與自己戰鬥時，根本只是漫不經心地玩弄著他——對他來說，或許那連戰鬥都算不上。

而他卻輕率地做出了師兄伊格納修能與之一戰的判斷。

「辛恩˙薇拉馮德！」他低吼著災厄之子響徹雲海的名，暗暗起誓。

以曙光女神之名——

「啊——行了行了，一個個都怎麼了你們？」

清脆的掌聲揚起，異端管理局長漢瑟爾難得皺起了眉頭。

「各位都是跨過死線才站在這一頭的人吧？作為聖王廳的最高戰力，連這點小事都承受不了嗎？」

「你說小事？」格里芬扶案而起。

雖說與管理局合作是聖皇的旨意，但他實在無法喜歡眼前這個毒蛇般的男人。

「別激動，你也是軍人吧。」漢瑟爾的語氣依舊輕快優雅，卻像蛇信般冰冷：

「還是說，哪天你戰死了，也要我們哭成一團你才高興？」

格里芬一怔，無法反駁。

他瞥了一眼團長身旁的空席。

「繼續剛才的話題，可以嗎？賽拉菲爾團長？」漢瑟爾走到團長身旁，拉開了屬於第三席的椅子，怡然入座。

「請。」賽拉菲爾低聲回應，像是根本不在乎。

「失禮。」漢瑟爾微笑著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得幾乎讓人無法挑剔，笑裡的光卻冷得像刀。

「不愧是聖皇陛下的劍，這些俗事入不了您的法眼呢。」

賽拉菲爾沒有否認，只輕輕合上眼。

「妳說『彌賽亞』動用了力量？」格里芬的怒視中，漢瑟爾十指交錯，目光陰冷：

「確定嗎？」

「她一瞬間就拆解了我的術式。」薇奧菈回想起女神的注視，就像在看著一個無力的幼兒：

「對她來說，那根本不算威脅……如果她有那個意思，我們……」

發顫的齒間再也吐不出一陣完整的話。她緊抱著雙肩，低垂臉面，不願再回想那宛如與世界對峙的恐懼。

「啊、抱歉，是我沒問清楚。」漢瑟爾張手一笑，身體微微前傾：

「我是問：她為了保護『一個人類』而出手干涉了？」

薇奧菈先是一愣，默默點頭。

漢瑟爾嘴角抽動，無法控制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很好嗎？真是慈悲的女神呀。」

站在他身後的傳譯官，冷冷看著那男人難以抑止的興奮。

「就讓她沾染上人類的味道吧。」他回過頭，毫不避閃地望向身後的黑髮少女。那是渾黑與渾黑的對視。

「與神為敵沒有勝算。但若女神動起了凡心……」

他愉悅地笑著，像在計畫著一場遊戲。

格里芬默默看著他神情中暗藏的殘酷，一面為那張椅子主人的缺席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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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在這種時候究竟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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