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冷夜含悲付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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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洛撼山進到司馬誠書房那一晚。夜色如墨,司馬誠對洛撼山的質問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寫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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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許久,洛撼山看著好友平靜的臉,心中憋著一口氣,忽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我被仇家圍困,內人也被困在渡口倉房裡。你那時候才剛被舉薦進京,武功也不怎麼樣,卻一個人趕來救我們。用了三天時間佈局,假傳他們首領的文書調走碼頭那群敵人,買通船家散佈假消息,最後自己扮成販絲的商人,把追兵引到上游的廢棄渡口……這份臨機應變的膽識和心思,怎麼現在……現在就只會坐在這裡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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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誠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彷彿想起多年前碼頭上那個混亂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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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山兄,當年救你們只是江湖幫派的仇怨,局面雖然危險,但總有辦法。使詐自然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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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聲音略顯悲涼:「但現在,這整件事情牽連甚廣,利益更是龐大到我們無法想像。我岳父軟弱暫且不提,但我那兩位舅伯,我比誰都清楚。他們暗示過我若不罷手,就要我永遠閉嘴。如果我跟你走了,就成了活著的證據,到時候他們拿馨兒和人文要脅我,事情只會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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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冷靜地看著洛撼山,道:「只有我死在這裡,死在這場他們安排的『山匪劫殺』裡,我岳父才會因為一點愧疚而保下他們母子,甚至,他們母子就這樣不知道實情的情況下,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洛撼山怒道:「大不了我拿著你的奏書和證據現在就夜闖皇宮拿去給皇帝……」
「皇宮禁地憑你現在的本事或許可以……但奏書和證據能不能起作用就不知道了,比靜這件買賣背後有陳公公,他身為十常侍之一,難保還有其他閹人與他同謀,皇上……今年不過十四歲啊……」司馬誠緩緩地說著,臉上充滿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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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瞳孔一縮,他明白這是司馬誠用自己的性命做餌,在絕境中為妻兒爭取一線生機,還有讓自己幫他保全證據。他拳頭握緊,骨節發白:「那就更該走!我先帶你殺出去,安置好了,再回來接他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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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司馬誠輕輕搖頭,側耳聽著院牆外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和腳步聲,「他們既然已經佈局,曾府現在恐怕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你帶著我這個武功平平,連輕功都沒有的累贅,走不出去的。」
「那……證據和奏書應該交給誰?」洛撼山知道司馬誠赴死之意已決,只得問清楚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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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曹允曹大人是最好的人選,他為人正直,家族中不少武職,家族四代都出過名將;或是司空邢正大人,他是太后的族弟,邢家是目前皇室權力還能穩定的倚仗;至於司徒卓婁卓大人……我不敢肯定……」司馬誠邊說邊把油布包好的包裹和自己的私印、兩封書信一起塞到洛撼山手中,用力握住好友的手腕:「你快走吧,請務必幫我照顧他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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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書房的門窗同時炸開,木屑四散,十幾個蒙著面卻一身山賊裝束的漢子衝了進來,刀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為首的是個滿臉鬍鬚、肌肉結實的大漢,手提一柄厚背鬼頭刀,此人正是華陽幫的三當家「開山虎」劉彪。他身後眾人步伐沉穩,眼神狠戾,絕非尋常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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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外面奴僕都殺光了,司馬大人還有護衛啊?」開山虎獰笑一聲,鬼頭刀挾著惡風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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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雙眼赤紅,錚然一聲,那柄無鞘無鋒的黑鐵長劍已橫在手中。不見他如何作勢,劍身一顫,後發先至,化作一道沉重的黑影,直點鬼頭刀側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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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看似樸拙,毫無鋒銳,但勁力凝於一點,厚重如山,是洛撼山的獨門劍法破雲十三劍的「雲起龍驤」。「鐺」的一聲巨響,開山虎只覺一股極柔韌又極剛猛的怪力從刀上傳來,虎口發麻,勢在必得的一刀竟被盪開半尺。他心中一凜,收起輕視,低吼道:「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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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劍勢已展開,那無鋒鐵劍在他手中,忽而輕靈如燕,點、抹、帶、引,將側面襲來的幾把刀輕巧卸開;忽而沉重如杵,格、砸、震、撞,將正面猛攻的敵人連人帶刀震得倒退。正是破雲十三劍中的「雲羅天網」,劍光如網,將他自己與司馬誠牢牢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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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本想憑手中鐵劍將這些「山匪」盡數斬殺於此再帶著司馬誠離去‘。但幾招過後,便知不易。那開山虎刀法沉猛老辣,內力不俗,竟能硬接他七分力道。而其手下進退有據,彼此呼應,更兼遠處已有機弩上弦之聲傳來,顯是訓練有素的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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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誠見狀,心知不能再拖。丟下短刃,撲向牆邊「嗆啷」一聲抽出懸掛在牆的寶劍。劍光清亮,他挽了個劍花,招式與洛撼山的破雲十三劍有幾分相似,只是步伐虛浮,動作也顯生疏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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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一,我教你的劍法你這幾年都沒怎麼練啊?」洛撼山刺倒兩名山匪,擋下開山虎的攻勢,見司馬誠狼狽的模樣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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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兄,他們的目標是我!」司馬誠啞聲道,挺劍便向另一側的敵人刺去,意圖分散壓力。一名山匪看準破綻,刀光斜掠,在他小腿上拉開一道血口。司馬誠痛哼跪倒,另一刀已從背後襲來,雖被他勉強滾地躲開,背脊仍被刀鋒劃破,鮮血迅速浸濕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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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別再想要殺光他們了!」司馬誠伏在地上,目眥欲裂嘶吼道:「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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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見他重傷,心如刀絞。開山虎趁他心神微亂,鬼頭刀猛地劈去,左右兩名手下配合夾擊,洛撼山回身一劍刺瞎一人眼珠,但馬上就有人補上。洛撼山明白要帶走司馬誠已是不可能,發出一聲長嘯,黑鐵劍上勁力勃發,一式「雲湧星垂」盪開周身兵刃,身影如青色大鶴般沖天而起,撞破屋瓦,消失在濃黑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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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虎衝上屋頂,已不見洛撼山身影,憤然回到書房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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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家中庭,一個身穿灰色文士衫、面容蒼白的中年男子,正悠然坐在兩名奴僕的屍身上,拿著酒壺自斟自飲。
此人是華陽幫二當家「笑酩儒」孟暘,他邊喝著酒,邊聽著屋內的打鬥聲,喃喃道:「不過就是個文官,老三也能打那麼久……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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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孟暘嚇了一跳,朝聲音方向看去,一個青色背影從書房屋頂竄出,瞬間便不見蹤影。他手中酒杯微顫,眉頭蹙起,低聲道:「青衫踏雪渾無跡,鐵劍流雲不染塵……『青衫客』洛撼山?他怎會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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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司馬誠背靠著書架,勉強站起身子。鮮血從他腿邊、背後不斷淌下,他看著幾名包圍他的山匪,刀尖盡數指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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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這些奪命的面孔,見開山虎回到屋中,滿臉怒氣,知道洛撼山已經順利離去,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說道:「再下就不勞煩各位動手了。」說罷,他橫過手中那柄寶劍,劍光一抹,自我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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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虎看到司馬誠的身體沿著書架緩緩滑倒,喉間鮮血湧出,頃刻間便染紅了半身衣衫,氣息已絕。他手中寶劍「噹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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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開山虎勃然大怒。沒能留住逃跑的人已是不快,目標對象又這般剛烈自決,更讓他覺得彷彿被狠狠擺了一道,臉上無光。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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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出去!」他厲聲喝道,眼中凶光閃爍,「把我那柄刀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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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依言,將司馬誠的屍體拖到了血腥氣瀰漫的中庭,扔在中庭。孟暘瞥了一眼,繼續喝酒,未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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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虎拎著自己那柄沉重的厚背鬼頭刀,走到屍體旁。他面色陰狠,雙手高舉大刀,對準司馬誠的胸膛,運足臂力,狠狠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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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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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穿透血肉與下方的磚石,將司馬誠的屍體牢牢釘在了庭院中央。以一種屈辱而又猙獰的姿態,展示於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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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虎似猶不解氣,又命人將府中早已殺害的十幾名僕役、丫鬟的屍首,一具具拖來,堆疊在司馬誠屍身之後,壘成一座小小的屍山。濃烈的血腥氣沖天而起,孟暘忍不住皺眉道:「老三,你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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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不知道!這小子的那個護衛挺邪門,俺打不過,三十名弟兄還被他殺了四個,傷了十幾個。」又指了指司馬誠的屍體:「這小子他娘的還給我自刎!你說氣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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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暘無奈回道:「那是青衫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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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青衫客俺不認識!」開山虎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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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留下一點山匪的『痕跡』,你們就分批撤退吧,死去弟兄的屍體記得帶走。」說罷,孟暘一個飛身也消失在了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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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山虎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像是終於宣洩了某種情緒,才大手一揮,吼道,「放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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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撼山站在四五里外的洛陽最高的酒樓房簷看著火光沖天的司馬府,心中暗道:「這血債,必以血償。守一,我定互你妻兒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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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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