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方大陸的邊陲上,有個名為勒萊的公主。
東方大陸正中央是汩汩吐出岩漿的墨魚瓦列許,陸地如華麗裙擺向外迤邐散開,逐漸沒入海底。鮮紅的岩漿由看似口喙的環狀開口溢出,冷卻化為黑軟富饒的土壤,緩緩失去活力,邊緣死白的餘燼簌簌崩解落入無邊的海洋中。
勒萊出身的國家名號早已被遺忘,那是個即將落入海面的國度。
每年國王都帶著他愈來愈稀少的國民向中心遷徙一點,直到他的後裔被苦鹹黑水淹沒腳踝為止。而彼時還處於東大陸中心的帝國屬於安革西家族,此刻也已經隨著土地外擴沒入海底。
至今還津津樂道的,只剩下小國公主勒萊和帝國王子亞岱爾的故事。
在自由穿梭的吟遊詩人口中,於夜晚亮起微弱燈光的小酒館裡,傳唱不絕的愛情故事。
是的,愛情故事。假如它不落到有惡名昭彰的科提斯口中,就應當是個純潔美麗的愛情故事。
但這些年來,科提斯頂著低俗罵名,漸漸成為最受歡迎的吟遊詩人了。他最近正在練習寫作,也讓我們讀讀科提斯勁爆的野史手稿吧。
〄
你一定聽說過亞岱爾和勒萊,也必然聽說過這兩人的愛情是由女神祝福而起的。
……都是胡扯,諸位。
如果有人還相信這樁婚事受到緹莉亞祝福,您的腦子一定被地精吻過並沾滿了黏糊糊的發臭口水才放回原位。智慧之神保佑您,科提斯謹在這裡祝福您和會尖叫的灰綠色小馬鈴薯新婚生活愉快。
言歸正傳,你們一定好奇亞岱爾和勒萊是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亞岱爾是個戀童癖,而勒萊是個被戀童癖養壞了的小女孩。
請諸位不要用這種眼神盯著科提斯的文字,在下不會魔法,但依舊能感受到敬愛讀者熾熱的目光——且聽我娓娓道來吧。
勒萊在春天出生,因為百花爭相綻放,沒有任何一種顏色可以留給剛出生的小公主。
女神緹莉亞憐憫她,賜給勒萊最可愛的臉孔和身段,生靈太多而脾氣暴躁的死神亞戎則順手給她系上死亡的緞帶。
勒萊的童年生活毫無光彩,她有漆黑的眼珠和烏鴉羽毛似的長髮,冰雪一樣慘白的肌膚和幾乎沒有顏色的雙唇。她喜歡陰暗的角落,鎮日與灰霾為伍,國王和王妃如何勸誘都無可奈何。
亞岱爾一見到勒萊就愛上了她,為什麼呢?受盡寵愛的王子為什麼和一無是處並且缺乏色彩的少女墜入愛河?
想必我最聰明的讀者都能理解箇中原由。
一個人陷入愛情,往往是因為他看見了自己,或者看見了自己完全的反義詞。只有這兩種情景,從無例外。而亞岱爾這裡呢……很遺憾地只能說,亞岱爾是個自戀的美少年。
帝國最優秀的王子亞岱爾有個說不得的秘密,在這裡偷偷地告訴諸位——亞岱爾受到詛咒,他的世界只有黑色、白色與深淺不同的灰色,這個詛咒的起源請原諒我先賣個關子。
此刻我們重新審視這對伴侶,看不見顏色的王子和沒有顏色的公主,簡直是天造地設!亞岱爾因詛咒而瑟瑟發抖的靈魂找到了最美麗的容器,包容世界對他的惡意,他像個飛賊似地貓著腰,慢慢地接近這隻棲息在角落裡的、不沾染任何一點顏色的美麗蝴蝶。
此時王子亞岱爾剛剛成年,他的婚約對象離奇死亡,頭顱被釘在自家門口,鮮血浸透了厚實的橡木門,濃重的貢品麝香也蓋不住腐壞氣味。薔薇小姐臉上胡亂擦著慘白的鉛粉,華麗浮誇的扇形睫毛和短圓七彩眉毛倒是畫得十分精緻,首都最令人羨艷的花朵就這樣被人連枝斬斷,可真是令人心痛啊。
假如諸位不算上薔薇.萊希出身的侯爵家究竟像陰溝裡飢餓的黑鼠一樣貪了多少油水,大概會為她心疼的。
不過當時的人們沒放過萊希家,這樁慘案只引發了城中居民們不留情面的嘲笑,她陰狠的父親和暴虐的哥哥大發雷霆,卻沒能熄滅居民們對薔薇小姐死亡的幸災樂禍。
薔薇小姐是怎麼落到如此境地,已經不再重要,再也沒有人能知道了。
當時謠傳,十分看重榮譽的王太子不能接受自己弟弟和這個家族早年訂下的婚約,於是出手給了萊希家族一個警告。
不過呢,吟遊詩人科提斯可以用鄙人那輸光了所有家產的肥豬三舅和讀者起誓,薔薇小姐是死在了亞岱爾的手裡。深受驕傲所苦的王子,絕不接受她每天換著色彩繽紛五花十色的花俏裙子找自己喝下午茶,還有薔薇小姐一定會問出的那句「我今天穿的怎麼樣」。
是的,我親愛的讀者們可千萬要小心了,請不要對別人妄下論斷,也別隨口邀請別人評價自己,可憐的薔薇小姐還不夠悲慘嗎。
總而言之,亞岱爾失去了未婚妻,也因此踏上了旅途。此時王室亟欲修補關係的貴族都沒有女兒,他受夠了吵鬧的宮廷,婉拒副官流水般送到桌上的女人畫像,決定自己去每個王室看一看,找找有沒有那種安靜溫順,不讓他雙眼刺痛的女人。
他在那個沒落已久的國度裡找到了勒萊,一個怪異卻溫馴的美麗公主,是能夠完美接納他的容器,是他眼中最令人舒心的美人,像是滾燙沙漠裡一片清涼的泉水。
諸位啊,一個乾渴的旅人見到了綠洲,那是必然要直直扎進去喝個痛快的……你們必然能從亞岱爾的行徑看出我這個比喻是多麼的巧妙且合適。
這樣的情景,通常是女人追求男人的最佳手段,也是男人追求女人的最差舉止,因為雙方重視的東西極其不同。
那麼,我親愛的讀者,趕緊翻開下一頁,科提斯會告訴你,亞岱爾究竟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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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科提斯知道真正重要的真相,但他不一定想說,說了也不一定說實話。
超煩對不對......我也愛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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