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七彩 - 第十八鳳凰歸心

第十八章　鳳火歸心

夜色靜得出奇。

天邊的雲被烈火燒得通紅，像一場尚未散盡的戰爭。

空氣裡殘留著焦土與硫磺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一聲鳳鳴，自高空傳來——

悲壯、悠遠，彷彿穿越生死的呼喚。

展昭猛地抬頭。

只見一道七彩光焰自雲端墜下，

尾焰拖曳，如流星撕裂夜空，

直直墜向城隍廟後方的山林。

「——小鳳凰！」

他衝了出去。

腳下的地面仍在餘震中顫動，樹影搖晃，夜風吹過，灰燼漫天。

山腳，一方水池映著火光。

池邊的易天祥早已等候多時。

符紙在他指間發亮，靈木柱插滿四周，陣勢森然。

他低聲誦咒，聲音沉穩而有力——

「鳳之火，歸於水；

水之靈，鎮於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然一聲！

七彩火球墜入水中。

「嘶——！」

池水猛然翻湧，白霧炸開，烈焰在水中翻滾，光芒幾乎刺痛人眼。

那是一場鳳凰的自焚。

展昭衝到池邊，蒸汽撲面而來，逼得他後退半步。

「她——她會被燒死！」

易天祥伸手按住他的肩，語氣冷靜而篤定：

「別慌，這池水是加持過的。」

他轉身，拍了拍一旁老舊的音響。

破舊的喇叭裡，流瀉出古老的笛音——

清遠、柔緩，如霧中一線光。

「放……音樂？」展昭一愣。

易天祥低聲道：

「鳳凰自焚，痛入魂魄。

音律可鎮魂，讓她記得——

這世上，還有人在等她。

牠，找得到回來的路。」

展昭胸口緊縮，聲音發顫：

「這樣……真的可以嗎？這樣就好嗎？」

易天祥目光堅定：

「可以。

你看那火色——由紅轉白，

是靈火回心的徵兆。放心，她不會有事。」

池中火光翻湧，七彩焰如浪拍岸。

白霧之中，傳來一聲低低的鳴音——

那是鳳凰的哭聲。

易天祥抬手，一道符文飛入池中，光線層層擴散。

火焰逐漸平息，蒸氣如雪般散落。

池水回歸平靜，七彩光芒在水面流轉，柔和而溫潤。

宛如天上銀河，倒映凡間流水。

展昭屏住呼吸，只聽見笛音與水聲交織。

終於——

一道纖細的人影，自霧中緩緩浮現。

銀白長髮濕透貼在臉側，衣襟破碎，身形纖弱。

眉心那抹火印仍微微閃爍，卻不再狂亂。

她半跪在水邊，喘息著，眼底浮現一絲清明。

「……展昭？」

她輕聲問，像剛醒來的夢。

「你……幫我想好名字了嗎？」

那一瞬間，展昭紅了眼。

他衝上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你這混蛋……嚇死我了……」

小鳳凰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虛弱卻溫柔：

「我還沒死……只是煉火。

鳳凰，不怕火的。」

易天祥走近，遞來木勺：

「繼續潑水。

她體內餘焰未散，得靠這池水鎮火。」

展昭接過，一勺一勺地將水澆在她肩上。

他低聲說，幾乎像在發誓：

「那我叫你——小玉。

女鳳凰的小玉。」

水花落下，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火焰不再灼燒，反而化為溫柔的光。

小鳳凰的呼吸漸漸平穩。

她靠在展昭懷裡，閉上眼，唇角浮現一抹幾乎看不出的笑。

「……這水，好冰。」

「忍一下。」展昭輕聲。

易天祥在旁補一句：

「冰得好。越冰，越能鎮心。」

他轉身，看向公孫策、顏春敏、智化，語氣嚴肅：

「都記清楚了。

她若再動靈火、再以血救人——

先準備水，聽見沒有？」

眾人齊聲應下。

「我易家古宅後院，有鳳鎮池。

鳳羽加持過的水。

日後她若火起不滅，就帶她去那裡。」

「我會記得。」展昭毫不遲疑。

池中霧氣散盡。

小鳳凰眉心的火印慢慢暗去，呼吸終於平穩。

易天祥望著這一幕，長長吐出一口氣。

夜風忽起。

鎖鏈聲在林間響起——

「叮噹……叮噹……」

黑霧翻湧，牛頭緩緩現身。

小鳳凰半睜著眼，望向易天祥，笑得虛弱又調皮：

「你……還沒投胎呢。」

牛頭咧嘴一笑：

「老易，我還擔心你不肯走。

這回總算甘願了吧？」

易天祥笑得平靜：

「嗯。牠有人照顧，我放心。」

他看向池邊——

一個剛重生的女鳳凰，

一個不肯放手的凡人。

那畫面，溫柔得像夢。

「這火真烈。」牛頭搖頭感嘆。

「換個人，早就灰飛煙滅了。」

「欠她的命，總要還。」

易天祥輕聲道，

「如今她有人守著，我也該走了。

這一世的女鳳凰……很好。」

「真走？」

「走。」

他笑了笑，「留下來做什麼。」

他抬頭望天，低聲喃喃：

「小鳳凰，這回別再亂飛。

這世上，有人為你準備水。」

風過林梢，水面泛起細細漣漪。

笛音最後一段，緩緩落下。

易天祥的身影，隨牛頭一同消散在霧中。

只留一句低語，在夜風裡回蕩——

「有人照顧她，我放心。」

池邊。

展昭仍抱著小鳳凰。

掌心貼在她尚有餘溫的心口，

感覺那顫抖的心跳，終於回歸平穩。

她微微動了動，像是夢裡的回應。

「……走好。」

小玉低聲說，「一切……回歸正常。」

月光落下。

鳳羽的光，在水面閃爍——

如同新生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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