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 | Penana

世界变得怪异荒诞是在某一天的清晨开始。

那天的阳光仍旧一如既往的落在地面上但氧气却突然被谁悄悄迅速抽走，像是神在地球人的胸腔上忽然按下了一个“排气阀”。

在没有任何预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瞬间之后，人类大规模的倒在了地面上，人类的呼吸器官失去了维持生命的本能，氧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空白的寂静在街道上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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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植物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杂草照常生长甚至在几小时后变得更加碧绿。花开花落，仿佛就在庆祝着难以言说的胜利。

动物们最先开始变得奇妙，它们的胸腔不再起伏，心跳也放缓了跳动的速度，皮毛在光底下微微发亮。

它们后来被确认拥有了全新的新陈代谢——它们只需要跟植物一样在太阳底下站着享受着阳光以及二氧化碳。

森林里的哺乳动物全都在午间集体静止。夜里，它们如同枯萎的树枝一样趴在地上，静默无声——但它们也活得比以前活得更加轻松。

捕食变成了嬉戏，追逐游戏。

他们只需维持着旧日习惯跑跑跳跳。狼追鹿只是因为好玩，鹿仍然会奔跑但它们都不再需要彼此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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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人类文明开始进行了自救。

科学机构连夜召开会议，人类的喘息声混杂成湿漉漉的绝望。他们发现先如今唯一能大量释放氧气的地方竟然是水。

于是，他们建构了一种让水释放空气的系统，一种违背常识却又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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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开始被笼罩了起来，半透明的巨大穹顶被倒扣在地表上。

穹顶内部永远是潮气腾腾的世界，空气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衣服材质只能是防水材质，床垫永远像湖边的苔石一样的凉。

人类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每次换气都会从口鼻里飘出透明泡泡，泡泡在空气里悠缓升起，接着轻飘飘地消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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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语言系统也在逐渐迈向死亡。

真正的对话交流无法在持续呼出的泡泡中进行。

每个人都必须得把嘴贴在呼吸软管上以传递声音，从喉咙到管壁发出诡异的回声，空气会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

城市里的每个音节都带着水底般的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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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比语言率先被泡泡泄漏了出去。

有人吵架时会一次吐出几十颗泡泡，连带着一连串破碎的咒骂。有人忍着笑意，结果嘴里冒出了一串快速上升的小泡。有人哭泣时，眼眶里浮起慢慢鼓大的薄膜状水珠，让整张脸看起来快要被撑爆。婴儿无法使用呼吸管，于是他们的哭声变成高频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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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们倒是非常喜欢这样的城市，它们会完全静止的站在穹顶外晒太阳，一边看着人类在里面吐泡泡。有时猫狗会靠得特别近，用鼻尖轻轻碰一下透明的罩子以确认人类已变异的栖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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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人类意识到了世界只抛弃了自己。

他们为了继续活下去，每日都必须生活在潮湿闷热、反常、低回声的巨型玻璃罐里，潮气填满肺叶，呼出泡泡，让湿润的空气延续被世界遗忘的旧日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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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世界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干燥与阳光属于动植物；阴湿的城市则属于那些需要水才能呼吸、古怪又古老的文明残余。

人类成为了地球上最潮湿的生物也是最吵闹的泡泡制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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