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沈契和蘇晴開始了高強度的調查。他們根據慧能陸續提供的零碎信息,以及沈契通過一些特殊渠道——走訪某些知曉陳年舊事的老人、查閱地方誌殘本,拼湊出的線索,逐漸將目標鎖定在城郊一片已被開發成果園的丘陵地帶。據說,這裡就是當年周家老宅的大致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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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園佔地頗廣,時值夏季,果樹枝葉繁茂,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沈契拿著那個銀色羅盤,蘇晴緊跟在他身後,手腕上戴著黑曜石手串,口袋裡揣著定神帛和紅色符紙,可謂是全副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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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盤的指針起初只是微微晃動,但當他們深入果園,靠近一片地勢較高、林木尤其茂密,甚至有些陰森的區域時,銀色的指針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不祥的灰黑色澤,並且顫動的幅度明顯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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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附近。」沈契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裡的樹木似乎比別處更扭曲一些,陽光難以穿透濃密的樹冠,腳下的草地也顯得濕冷。「周家老宅的痕跡可能早就沒了,但土地有記憶,尤其是浸潤過強烈情緒和事件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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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蘇晴站在相對開闊的地方,自己則開始在附近仔細勘查。他時而蹲下捏起一點泥土嗅聞,時而觸摸那些老樹的樹幹,閉目感應。蘇晴靜靜地看著他,他專注工作的樣子有種獨特的魅力,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能讀懂常人無法感知的訊息。她的目光流連在他微蹙的眉宇、抿緊的薄唇和靈活的手指上,心跳在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沉迷於觀察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這種默默注視帶來的隱秘滿足感,甚至暫時壓過了對周遭陰森環境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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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沈契在一處背陰的、長滿青苔的土坡前停下,用隨身的小鏟子輕輕撥開表層的腐殖土,「有過非自然的挖掘痕跡,雖然年代很久遠了,但殘留的『氣』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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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蘇晴過來,將銀色羅盤靠近那塊地面。只見羅盤指針的灰黑色驟然加深,幾乎變成墨黑,並且劇烈地左右擺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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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怨念和……封禁的痕跡。」沈契面色凝重,「很可能,周婉容的真正埋骨處就在這下面,或者極近。當年周家草草將她與未婚夫冥婚合葬,可能就選了這處偏僻之地。但後來,也許是出了什麼問題,或者請了人來看,又進行了某種簡單的封鎮處理,把這裡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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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光找到這裡不夠,我們需要知道那支簪子的具體下落。它才是串聯一切的關鍵物。」他看向蘇晴,「你有沒有辦法,通過雅婷的其他親屬,或者當年婚禮的酒店工作人員,打聽看看有沒有任何人,在事後見過或聽說過那支簪子?哪怕是模糊的傳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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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點頭:「我試試。雅婷還有個哥哥,不過一直在國外,很少聯繫。酒店那邊……我可以讓經紀人用一些名義去問問,看有沒有老員工知道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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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注意方式,別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沈契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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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蘇晴動用了一些關係,輾轉聯繫上了周雅婷的哥哥。對方聽聞是妹妹當年的好友,態度尚可,但對婚禮細節和一支簪子毫無印象,只說父母因妹妹去世打擊太大,很多舊物都處理或封存了,他們自己也多年未回老宅。這條線索似乎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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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經紀人那邊卻傳來一個意外的消息:通過某位與酒店高層相熟的朋友打聽,得知當年西華酒店婚宴廳的一位資深服務領班,在事發後不久就辭職回鄉了,據說是因為「受了驚嚇,總說看到不乾淨的東西」。而這位領班在辭職前,曾跟關係好的同事酒後吐露過一句奇怪的話:「……那新娘子掉的金簪子,我看見了……在鏡子裡頭閃了一下,就沒了……嚇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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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蘇晴立刻將這個信息告訴了沈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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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聽完,眼神一凜:「休息室的梳妝鏡?如果是這樣,那簪子的失蹤恐怕真的涉及『非人』的力量。鏡子在某些情況下,可以是通道或媒介。」他沉吟道,「我們可能需要再去一次西華酒店舊址,重點查看當年的新娘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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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心頭一緊,那個地方給她帶來的心理陰影極大。但看著沈契沉靜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好,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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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陽氣相對較盛的時候去。今天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沈契說完,便轉身去準備明天可能用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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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那份依戀愈發深重。他不善言辭,卻總能給她最實際的保護和指引。在他身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即便要去的是最危險的地方。她甚至開始想,如果這件事結束後,她還能以什麼理由靠近他?支付代價後,他們之間就兩清了嗎?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陣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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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很輕:「沈契……這件事結束後,我們……還會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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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正在整理符紙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平淡:「交易結束,關係即止。除非你再次遇到類似問題,而我又恰好有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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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蘇晴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被戳破,泛起細密的疼。但她早已料到會是如此,只是親耳聽到,還是難受。她勉強笑了笑,低聲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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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似乎聽出了她語氣中的異樣,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藏著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是轉回頭,繼續手裡的動作,淡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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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鐵石心腸,能感覺到蘇晴對他日益增長的依賴和某種微妙的情愫。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世界充斥著陰暗、危險和代價,與她光鮮亮麗卻同樣複雜的明星生涯是兩條不該相交的平行線。更何況,爺爺的教訓猶在眼前——與委託人產生過多糾葛,往往沒有好結果。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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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底那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波動,卻因她剛才那句帶著失落的話語,而輕輕蕩漾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壓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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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蘇晴躺在熟悉的床上,手握黑曜石,卻久久無法入睡。沈契那句「關係即止」反覆在耳邊迴響。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不知何時已從危難中的依賴和感激,變成了更深沉的傾慕。她迷戀他的強大、冷靜、專注,甚至他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可她同樣明白,他們之間橫亙著巨大的鴻溝。或許,這段註定無果的單戀,只能埋藏在心底,成為解決這次事件過程中,一段苦澀又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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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在剩下的時間裡,不再流露更多,只是珍惜還能並肩前進的每一刻。至少,她可以和他一起,解決這件事,然後……安靜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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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讓她心裡酸楚,卻也奇異地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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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人再次來到西華酒店廢墟。這一次,沈契目標明確,直接根據之前查到的舊平面圖,找到了位於宴會廳側後方的新娘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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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比宴會廳更顯破敗,門歪斜著,裡面堆滿了倒塌的傢俱和垃圾。一面巨大的、邊緣裝飾著繁複花紋的梳妝鏡,竟然還完好地掛在滿是污漬的牆上,只是鏡面佈滿裂痕和灰塵,模糊地映出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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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讓蘇晴站在門口,自己走了進去。他沒有立刻靠近鏡子,而是先在地上和梳妝台附近仔細搜尋,用羅盤感應。羅盤指針在鏡子方向顫動得最為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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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鏡子前,伸出右手,掌心懸停在斑駁的鏡面前方約一寸處,閉上眼睛,仔細感應。蘇晴緊張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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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沈契睜開眼,眼神銳利。「鏡子後面……有東西。不是實體,是一段被『困住』的影像碎片,或者說……強烈的記憶殘留。和那支簪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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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裝著無色液體的玻璃瓶,用手指蘸取少許,在鏡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然後,他低聲唸誦咒文,手指在符號中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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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一幕發生了:佈滿裂痕和灰塵的鏡面,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那些裂痕和污跡彷彿暫時消失了,鏡中清晰映出房間的倒影——但不是現在破敗的樣子,而是佈置得喜慶華麗、貼滿囍字的新娘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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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中,穿著雪白婚紗的周雅婷正坐在梳妝台前,背影顯得有些焦慮。她抬起手,從髮髻上取下了一支點翠琺瑯簪子,放在台面上,似乎想調整一下。然後,她突然捂住了胸口,面露痛苦,身體向後倒去……畫面到這裡開始劇烈晃動、扭曲,充滿了驚呼和慌亂的雜音。就在這片混亂中,鏡像的焦點詭異地拉近到那支被放在台面的簪子上。只見簪子在混亂的人影晃動中,突然自己輕輕震顫了一下,然後,朝著鏡子的方向——也就是現在沈契他們面前的這面鏡子微微傾斜,一道微弱的、詭異的紅光在簪頭一閃而逝,下一刻,鏡像中的簪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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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鏡像也在此時徹底崩潰,重新恢復成破敗骯髒的現實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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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收回手,臉色凝重。「看到了嗎?簪子不是被偷,是在極度混亂和負面情緒爆發的瞬間,被某種力量通過鏡子這個媒介『轉移』了。帶走它的,很可能就是依附在簪子上的、周婉容的執念本身。它不願意被用在另一場『不認可』的婚禮上,所以在儀式中斷、新娘猝死的混亂關頭,自行『回收』了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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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看得渾身發冷。「那……簪子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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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可能的地方,」沈契緩緩說道,目光如炬,「是周婉容執念最強烈之所——也就是我們昨天發現的那處疑似埋骨地。那支簪子,很可能以某種非實體的形態,或者被掩埋在那附近,等待著……被重新使用,去完成它認可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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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儀式,現在扭曲地指向了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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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下一步,他們必須深入那怨念的核心之地,面對百年前的悲劇源頭,以及它與七年慘案結合產生的恐怖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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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看向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蘇晴。最危險的時刻,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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