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穢人 - 第48章:靈契反噬

黑暗。

粘稠的、帶著甜膩氣味的黑暗。

沈契的意識在神經麻醉劑的洪流中沉浮，如同溺水者向深淵墜落。身體的感知被剝離，四肢百骸失去了聯繫，唯獨靈魂深處傳來針刺般的警兆。

不能睡。睡下去，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他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意志，像暴風雨中緊抓礁石的水手，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響，是金屬輪子滾動的聲音，還有零平靜的指令。

「……轉入三號觀察室。準備基礎生命維持，連接全頻段腦波監測與深層意識感應單元。優先級：解析目標靈魂異常波動模式。」

身體被移動，平放在冰冷堅硬的表面上。緊接著，冰涼的金屬貼片附著在頭顱、太陽穴、心口。更細微的刺痛傳來，是針頭刺入血管，注入未知的液體。

沈契感到一股冰涼的、帶著侵略性的能量，開始試圖探入他的大腦皮層，窺伺他的意識與記憶。

就在這股外來探測能量觸及他靈魂表層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心跳聲，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不是他的心跳。

是那個沉睡的古老存在，再次被外界的、充滿惡意的窺探所驚擾。

不同於上次被動防禦淨化記憶汙染，這一次，那存在似乎被這種直接針對靈魂本源的探測激怒了。

一股遠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蒼茫古老的氣息，如同被驚醒的太古兇獸，從沈契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嗚——！」

三號觀察室內，所有連接在沈契身上的監測儀器瞬間爆出刺眼的紅光與尖銳的警報！螢幕上的腦波圖像炸成一片毫無規律的亂碼，能量讀數瘋狂飆升，直接衝破了儀器的量程上限！

「怎麼回事？！」零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他猛地撲到主控台前，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失控的數據，鏡片後的眼神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與驚駭。

「能量指數級增長……頻譜完全未知……這不是人類靈魂該有的波動！這是……這是什麼？！」

觀察室內，燈光劇烈閃爍，空氣中憑空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波紋，如同水面的漣漪，一圈圈蕩開。所有金屬設備表面都跳躍起細小的靜電火花，發出「劈啪」聲響。

沈契的身體懸浮起來，離地半尺。他依舊緊閉雙眼，但眉心處，一點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逐漸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充滿蠻荒氣息的古老符文虛影！

符文出現的剎那，整個彼岸花中心地下空間的所有能量場瞬間紊亂！防護場扭曲破碎，照明系統明滅不定，伺服器機櫃冒起青煙。那些儲存記憶的水晶劇烈震顫，內部流光亂竄，彷彿隨時可能崩碎。

「不！穩定能量供應！隔離三號室！啟動最高級別物理與能量屏蔽！」零對著通訊器大吼，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操作，試圖啟動應急方案。

但來不及了。

懸浮的沈契，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非人的眼睛。

瞳孔深處燃燒著兩簇冰冷的金色火焰，眼神漠然、蒼老、俯瞰眾生，不帶絲毫屬於沈契的情感。僅僅是被這雙眼睛掃過，零就感到靈魂一陣戰慄，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沈契』的目光落在了零身上。

零如墜冰窖，呼吸幾乎停止。他引以為傲的理智、計算、掌控力，在這絕對的、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顯得可笑而渺小。

『螻蟻。』一個直接響徹在零腦海深處的、宏大而模糊的音節，分不清性別，充滿了無盡歲月的滄桑與漠然。『安敢……窺探吾之沉眠……』

『沈契』抬起了一隻手，對準了零，以及他身後那龐大的記憶庫和實驗設備。

零的瞳孔驟縮。他毫不懷疑，下一瞬間，自己和畢生的心血都將在這無法理解的力量下飛灰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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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毀滅一觸即發的關頭——

『沈契』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眉心的金色符文虛影劇烈閃爍，變得極不穩定。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裡，掙扎著閃過一絲屬於沈契本人的痛苦與清明。

「呃啊……回去……！」沈契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充滿了艱難的對抗。

他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體內那古老存在似乎並未完全甦醒，只是被激怒後的無意識反擊，而沈契殘存的意志正在拚命將其拉回封印。

金色與屬於沈契的黯淡光華在他身上交替閃爍，他的表情扭曲，身體在空中痛苦地蜷縮、舒展。

零死死盯著這一切，瘋狂地記錄著每一個數據波動。恐懼依舊存在，但研究者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這是千載難逢的觀測機會！

「原來如此……是融合，宿主意志是關鍵的平衡點……」他喃喃自語，手指在平板上一刻不停。

終於，在沈契一聲近乎撕裂靈魂的低吼後，眉心的金色符文虛影猛地收縮，消失不見。他眼中的金色火焰也熄滅了，身體從空中摔落，重重砸在觀察室的地板上，再次昏迷過去，氣息微弱至極。

但那股毀天滅地的古老氣息，也隨之沉寂。

觀察室內一片狼藉，警報聲漸漸停歇，只剩下儀器短路冒煙的細微聲響和零粗重的喘息。

零扶著控制台站穩，臉色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他看著昏迷的沈契，就像在看一座剛剛噴發過、露出內部瑰寶的火山。

「太驚人了……這力量層級……這存在形式……」他激動得聲音發抖，迅速下達指令，「目標極度不穩定，但價值無法估量。啟動『方舟協議』，將三號觀察室整體封存，隔離所有能量與信息交互。調集最高級別安保。暫停其他所有項目，資源優先傾斜至此。我要他最詳細的數據，從細胞層面到靈魂波動！」

他頓了頓，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契，補充道：「最高標準生命維持，不能讓他死。他是……我們通往未知領域的鑰匙。」

工作人員從震驚中回神，開始忙碌。

零則快步走向自己的私人終端，調出一份絕密檔案。檔案封面，是一個模糊的、與沈契爺爺容貌有幾分相似的老人素描，旁邊標註著：

「異常個案記錄-X：沈山河（已故）。疑似掌握上古『守護靈』契約秘法。關聯事件：二十五年前，江城大壩詭異崩塌事件（檔案封存）。其孫沈契，列為最高關注目標。」

零的眼神變得幽深。

「沈山河……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麼，把什麼東西……封在了你孫子體內？」

他關閉檔案，看向被封存起來的三號觀察室方向。

「沒關係。現在，他歸我們了。所有的秘密，我們都會挖出來。」

與此同時。

雜貨鋪內室。

供在神龕旁的一盞本命燈，燈焰原本穩定，此刻卻毫無預兆地劇烈搖晃起來，顏色從溫暖的橘黃驟然轉為暗紅，燈芯處甚至「啪」地炸開一點火星！

守在一旁的蘇晴猛地站起，臉色煞白。

沈契出事了！而且是危及性命的那種！

她想起沈契的交代，沒有任何猶豫，衝向裡間，從一個隱蔽的暗格裡取出一個老舊的信封。裡面是秦老爺子的地址和一枚溫潤的黑色玉佩。

她握緊玉佩，按照沈契教的方法，將一滴血抹在玉佩上，心中默念沈契的名字和危機。

玉佩微微發熱，一道細微的訊息流入她腦海，是一個簡單的坐標和兩個字：

「待援。」

蘇晴的心沉到谷底。連秦老爺子都需要時間準備？

她看向櫃臺上那個空了的玉盒。沈契帶走了那瓶「營養劑」。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但她等不了。

目光落在雜貨鋪那些沈契平日用來處理委託的器物上，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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