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八章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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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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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皺著眉，看著她把那塊乾硬的麵餅分出去。「妳幹嘛還拿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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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還是那個樣子，笑得很輕。「因為我不想輸給這個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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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皺得更深。「這世界有在跟妳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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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回這句，只是把東西遞出去，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本來就該做的事。「而且我是真的喜歡盧米婭女神，」她說，「如果祂真的在看，我至少有幫上一點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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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嗤了一聲。「白癡才會信這種東西。」她轉開視線，過了一下，又悶悶補了一句，「……要分就早點講，我就會多偷一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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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把小紅拉過去抱住。「果然是我的好妹妹，最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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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有掙開，只是站著，臉偏到一邊。「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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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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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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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味嗆進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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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猛地回神。她整個人伏在地上，手還抓著阿鼠，指節發白。她試著撐起身體，手臂發沉，像灌了鉛，撐到一半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又倒回去。她咬了一下牙，還是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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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阿鼠的聲音在旁邊，沙啞得有點不像他。「我還活著？」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跟剛剛原本的位置，「……我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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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有說話。她慢慢把手鬆開，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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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路的夥伴倒在不遠處。血沿著地面擴散，但胸口還在動，很淺。他看到小紅，嘴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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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撐著往前挪了一步，很慢，蹲不下去，只能撐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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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聲音幾乎只是氣，「那箱……一定要帶回去……」他吸了一口氣，卡住，「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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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聲音沒有出來。手還維持著抓的姿勢，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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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看著他，沒有動。停了一瞬，然後慢慢站起來，身體還是歪的。她沒有看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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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瑪蒂爾達半跪在地，一手撐著地面，另一手還維持著施術的姿勢。聖光還在，但很薄，只夠護住周圍一小塊範圍。她的呼吸很重，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剛才那一發不是普通火藥，連她的聖光都被穿透。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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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視線，落在小紅身上，停住。剛才那一瞬間的力量——不像聖光，也不像她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再加上魯尼的話。這個女孩，不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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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妮菈撐了一下，額頭還在流血，視線晃著還沒完全看清。「……主席？」然後她看見了。小紅，站在煙和火中間，剛才那股力量的中心。她的呼吸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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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往上捲，遮住更深的地方。那裡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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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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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礫忽然被推開，不是一塊，是整片。底下壓著兩個人，都沒有動了。魯尼從中間站起來，踩著其中一個的背撐起身體，像是那不過是一塊墊腳的石頭。他整個人的傷比想像中輕，只是衣服破了，臉上還帶著血，呼吸有點亂，但眼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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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掃過現場。倒下的人，還在撐的人。然後看到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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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那裡，身體歪著，但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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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表情停了一瞬。「……就這樣？妳怎麼就是死不了？」聲音很平，卻比剛才所有的話都危險。他慢慢抬起手，煉金槍的槍口對準小紅，動作很穩，不像剛才那種混戰，是一種已經不打算再說廢話的安靜。「我還想跟妳多玩玩的，但是我沒這個耐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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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的手往前一壓。殘存的聖光瞬間收緊，從地面翻起，狠狠砸在魯尼身上。他整個人被壓回地面，槍口偏掉，那一發打進旁邊的木箱，炸出一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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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從地上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痛，是那種被打斷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之後的憤怒，悶的，卻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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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為什麼總是跟我作對！就沒有一件好事發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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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手摸到腰側那支針劑。深紫色，液體還在晃。他盯著它看了一瞬。小紅還站在那裡，他想到剛才那股力量，想到她從爆炸裡撐出來的樣子。手指收緊。「她能，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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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再猶豫。直接扎進自己脖子，液體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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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血管在皮膚下浮起，顏色發紫又發黑，一條一條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撐開。喉嚨裡擠出的聲音不像人，卻還保留一點。他整個人弓起來，撐著地面，指甲已經陷進石板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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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笑了。不是剛才任何一種笑，是那種得到從來沒有過的東西時、還來不及收住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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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來，動作歪斜，卻快，快得不像剛才那個人。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手指一收一張，血管隨著動作鼓起，黑紫色，清晰得讓人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原來是這種感覺。」聲音還是他的，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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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沒有人動。不是不想，是那股氣壓讓人的腳步在腦子下命令之前就先停住了。阿鼠的手還抓著小紅，指節發白，連呼吸都壓著。妮菈撐著牆，視線在魯尼身上，額頭的血還在流，她沒有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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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後視線落在瑪蒂爾達身上。他走過去，不急，像是知道沒有人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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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抬手，聖光在掌間凝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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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拳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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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光碎開。瑪蒂爾達整個人被打飛，撞進後面的木箱，碎裂聲和她的喘息聲同時響起。她撐著沒有倒，手臂慢慢滑下去，半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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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呼吸很亂，不只是因為那一拳。是接觸的瞬間透進來的東西，那股氣息貼著她的聖光滲進來，像被人把手伸進胸腔，捏住什麼，用力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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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得。不完整，殘缺的，像是拓印，像是某個東西留下來的痕跡。但她不需要完整，只需要這一點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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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堤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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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立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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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名字壓在她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把一扇門從裡面踹開。使徒。聖刻石。星源體。她查過的每一條線，追過的每一個方向，那些她告訴自己還有時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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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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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已經走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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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在地面收緊，石板的冷意從指尖往上走，她讓它走，像是藉著這個把自己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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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看著魯尼。這一次，她沒有辦法把臉上的東西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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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轉過身，視線重新鎖定小紅，帶著變化之後那種混亂的、燒掉了一切之後剩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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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鼠的手抓住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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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帶回去。」小紅把他往後推，「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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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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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再看他。她看著魯尼，往前走了一步，身體還是歪的，但沒有停。「當初那針，」她說，「你以為打完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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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視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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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活著。」他說，「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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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回。但眼神沒有移開，直直盯著他，那種盯法不是挑釁，是把我們之間的帳算一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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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沒有說話，往前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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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撐起身子轉身跑。他直接追上去，動作不穩卻更快，兩人的距離迅速壓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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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個瞬間——他的拳頭已經往瑪蒂爾達的方向帶過去，小紅從側面猛地衝回來，整個人撞上去，把她推開，兩個人同時倒地。那一拳打在空處，帶起一陣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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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看見的，是小紅衝向半跪在地的主席，撞倒她。她的呼吸一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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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已經站起來，沒有看她，視線只在魯尼身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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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往更深處跑。魯尼沒有猶豫，直接追進去，兩個身影消進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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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還在燒。更深處，還有沒炸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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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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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爆炸，整個倉庫被吞沒。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vD7V8u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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