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戮 - 貳、九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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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兩位少女便從眼前消失，只餘眾人站在空蕩的大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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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束縛著自己的怪力退去，孟昭當即往腰間一探，將春雨劍俐落抽出。

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眾人不約而同執起各自的武器，橫在身前呈戒備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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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一陣子，周圍一片死沉，無人說話。

身穿藍衣的帶刀青年率先打破僵局，他邁出步伐，朝著穆家長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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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鈺。」他低喚一聲。

穆容鈺略一點頭，藍衣青年便站到了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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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裴家二子，裴濂。」孟昭的身旁，一名黑衣少年喃喃出聲。

南裴北穆，四大家中此二家交情尤其鞏固。孟昭隨即了然，裴濂已開始選擇站隊，有了他出頭，接下來的人或許亦會開始有所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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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且慢！」忽然，一名眉目英氣的少女出聲。

「莫被剛才那兩人給欺騙！依我看，將我們拉來這個地方的元兇或許是某人的神通，只要齊心協力定能找到施術者，根本沒必要互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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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通，大約在六、七十多年前，各地陸續出現了許多擁有奇異能力的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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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擁有違背常理的能力，諸如能窺透他人心思、能引火、能在水下行動自如且不須換氣等。許多平民因此一躍成為大家族的座上賓、但亦有邪佞之人在各處引發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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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認識這名發話的少女。沈蘭音和他在五年前一齊參與過不歸山惡匪的圍剿。

對方正氣凜然、嫉惡如仇，眼下會站出來全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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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身姿婀娜的女子嗤笑出聲。

「未免太過天真，這九戮宴可是天下人爭破頭也要進來！普通人或許還不曉得，但在大家族之間早就不是秘密！據我所知，四大家老早掌握著能進來此處的方法，每十年甚至會指派優秀弟子出戰！」

說著，她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兩人，「我沒說錯吧？穆家和裴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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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那血口噴人！此事與我們無關！」

藍衣少年——裴濂當即大怒，「休想把髒水潑我們身上！我知道妳，人稱羅剎女的迦樓羅！不久前才把葉家屠了滿門！若非現在情況特殊，我定要動手擊殺妳！」

「夠了，」穆容鈺眉頭微蹙，制止了裴濂，「先消停一下。」

後者悻悻然地閉上嘴，穆容鈺這才面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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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瞞各位，穆家以前確實參與其中，可打自二十年前，我大伯穆天槐從九戮宴大勝而歸、卻從此失心瘋成了廢人，穆家便認為這有違天道，與裴家一同退出了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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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本來由呂家派出人選，卻不知怎麼的，變成我和裴濂被拉入此處。若九戮宴真的只能活一人，那我和裴濂必定要互相廝殺，這不論於我或他都是極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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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他環顧眾人反應，才又再度開口。

「因此，我也主張找出破解九戮宴之道。若無人犯我，我亦不會主動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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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局勢有了變化。

穆容鈺、裴濂、沈蘭音有了結盟之勢，對此，迦樓羅只是蔑笑而不語。

剩下四人則保持沉默——戲子打扮的青年低頭不言、巫覡服少女表情侷促、面容有燒傷疤痕的少年以銳利眼神打量眾人、黑衣少年則露出玩味的神情，彷彿眼前正上演著一齣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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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忽然，黑衣少年轉向孟昭，「你也覺得九戮宴是可以破解的嗎？」

孟昭微愣，隨即搖頭，「我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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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師父曾提過九戮宴，但並未細說，只告訴自己九戮宴凶險至極，切莫與之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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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對九戮宴不了解，卻也清楚這規則已是要我們濫殺，」孟昭道，「取人性命也要講究緣由，倘若真的動手，便是稱了主使者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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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少年聞言，勾了勾唇角。

「是嗎？可我猜很快就要見血了。」

他頓了頓，又道：「即使武力再高強，也可能會被下三濫招數給陰死，在九戮宴裡，你最好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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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看向少年，少年回以一笑。

「我能感覺到，你的刀下亡魂不在少數、但觀你面相，卻又不像大惡之人，代表過去斬殺的應該都是窮凶惡極者。」

「我看你挺順眼，如果之後再遇到，或許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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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剛想開口，下一刻，不遠處傳來木門緩緩敞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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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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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眾人踏出一步，場內驀地爆出一股紫煙，這煙來得突然，瞬間就令人迷了眼。

孟昭只不慎吸入一口，便頓覺頭暈目眩。緊接著，刀刃相接的撞擊聲不斷響起，細小血點接連飛濺腳邊。

廝殺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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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警惕地後退一步，只聽咻地一聲，破空聲迅速逼近。

他急急把頭一偏，一支飛箭險險貼著側臉擦過，猛地釘入了大堂的角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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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混亂之中，只聽裴濂大喝一聲，碧綠的狂風瞬間呼嘯，將紫煙盡數轟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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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煙霧散去，孟昭迅速朝四周一掃。

黑衣少年、臉上有燒傷的少年、巫覡少女、迦樓羅等人都已經不見了。沈蘭音的肩頭多出一道血痕、穆容鈺和裴濂則是形容狼狽，顯然剛經過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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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去再說。」穆容鈺拭去嘴角血跡，「沈女俠，麻煩妳以飛刀掩護，眼下迦樓羅可能還在附近。」

「知道了。」沈蘭音右手一揚，發動神通，琉璃飛刀當即懸浮周身，重新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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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沈蘭音看向孟昭，「好歹也合作過一次，可以有個照應。」

「好。」孟昭點頭，目前跟他們聯手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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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各位走到門口後便分別，若不放心我，可讓我走在各位前頭。」

一邊，戲子模樣的青年嗓音清冷，眼簾略垂。

「不必，我還不至於讓人去當誘餌。」沈蘭音說，「你儘管跟著我們出去便是。」

幾人踏出門外，視野頓時開闊。

與死寂的客棧不同，街上人來人往，朝氣蓬勃。孩童們聚在路邊玩耍、貨郎挑著扁擔在街巷穿梭、小販在攤位前吆喝招呼。

「這些……是真人嗎？」孟昭有些迷惑。

穆容鈺搖頭，「這些是九戮宴製造的幻影，雖為虛假、卻勝似真人，不僅能觸碰、亦能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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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穆容鈺輕觸了腰間的腰帶。

那腰帶上織有許多動物圖騰，在被觸碰後不久，上頭的鳥類圖騰忽然扭動，下一刻，一隻隻鮮活的鳥禽自腰帶躍入空中，振翅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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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化萬物。

諸如畫布、屏風、衣料等，凡是有勾勒出形體，穆容鈺便可暫時將之化為實體，此神通早在江湖上出名，故本人也並無隱藏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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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禽鳥飛入高空，在周遭搜索，不久後紛紛再度飛低，融入穆容鈺的腰帶之中。

「沒有異狀。看來迦樓羅已經遠離，不過還是要保持警覺。」

「宵小之輩，盡耍陰招。」裴濂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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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戲子模樣的青年已先行離去，沈蘭音思索一會，問：「穆公子，你是否有這悅安城的地形圖？」

「沒有，前輩並沒有流傳下來。」

「這樣，趁現在有四人，我提議大家先一同將城裡的路線摸透，這樣也才好找到能固守的據點，各位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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