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岚搬走的第二天清晨，楊嘉熙在健身房裡將跑步機的速度調到最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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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濕了他的運動服，呼吸急促而有規律，但他腦中的思緒卻無法像身體一樣被運動控制。昨天那個神秘鄰居的早餐和餅乾，昨晚那條關於晚宴的匿名訊息——這些小事在他心中堆積成一個揮之不去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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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運動後，他沖了個冷水澡，試圖讓頭腦清醒。回到二十三樓時，他特意在走廊停留了幾秒，仔細觀察對面的「23B」門牌。門緊閉著，門墊是新的，深藍色，上面印著簡單的幾何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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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天那位鄰居——深灰色長髮，嬌小身形，謹慎的步伐。那個身影和某個熟悉的身影重疊，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千岚搬去了哥哥的公寓，離這裡至少二十分鐘車程，不可能住在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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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真是她，為什麼要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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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搖搖頭，打開自家門。公寓裡的安靜再次襲來，比昨天更加明顯，因為他已經度過了一個完整的、沒有千岚的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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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自己準備了簡單的早餐，坐在餐桌前，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千岚曾經坐的位置。過去六週的每個早晨，她會坐在那裡，小口吃著早餐，有時專注地看平板上的工作資料，有時和他討論PaceFlow的新想法，有時只是安靜地享受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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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個位置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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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查看日程。今天的工作依然排滿：上午有兩個視訊會議，下午要去攝影棚拍攝一組雜誌封面，晚上還要見一位從國外來的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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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工作填滿時間，這是他的策略。只要足夠忙碌，就不會有時間感受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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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對面公寓裡的千岚也早早起床了。她站在陽台邊，透過窗簾縫隙觀察楊嘉熙的動靜。她看見他從健身房回來，看見他在廚房準備早餐，看見他坐在餐桌前——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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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走到陽台，敲敲玻璃，對他揮手，告訴他「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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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克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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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些小小的「關心」——早餐、餅乾、晚宴提醒——讓她事後感到不安。她擔心自己做得太過，擔心楊嘉熙會察覺，擔心他會誤會她是某種跟蹤狂或過度依賴的前被照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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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真正的獨立。不是因為他而獨立，而是為自己獨立。她想要證明，即使沒有他的日常照顧，她也能管理好自己的生活、事業和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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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她決定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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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自己準備了健康的早餐，然後開始工作。PaceFlow的用戶已經突破八百人，來自世界各地的回饋讓她忙得不可開交。她需要優化系統，處理技術問題，回應用戶建議，還要規劃正式上線的營銷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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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到上午十點時，她的手機響起。是巴黎的安托萬，邀請她參加一個線上會議，與幾位歐洲模特兒討論PaceFlow的國際擴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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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進行得很順利，千岚用流利的多國語言與各國代表溝通，專業而自信。會議結束時，安托萬私下發訊息給她：「聽起來妳狀態很好，完全不像剛拆石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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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得不錯，而且工作讓我專心，」千岚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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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鄰居先生呢？今天有進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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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決定暫時保持距離。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跟蹤他，或者還沒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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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的決定，但不要太久，」安托萬建議，「愛情需要一點勇氣，也需要一點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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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放下手機，走到陽台透氣。對面公寓很安靜，楊嘉熙應該在書房開視訊會議。她能看到他書房的窗戶，窗簾半開，但看不清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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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安托萬的話，心中矛盾。一方面，她想立刻告訴楊嘉熙她的感情，她的計劃，她就住在對面的事實。另一方面，她害怕破壞這段關係的平衡，害怕他還沒準備好，害怕自己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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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楊嘉熙結束會議後，準備出門去攝影棚。他在電梯口等電梯時，對面單位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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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深灰色長髮的鄰居走出來，今天依然戴著帽子，但沒戴口罩。她低著頭看著手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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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猶豫了一下，開口：「早安，昨天謝謝妳的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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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抬頭，眼神與他接觸的瞬間迅速移開，聲音依然壓得很低：「不客氣，希望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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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是我喜歡的口味，」楊嘉熙說，試圖看清她的臉，但她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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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她簡短回應，電梯到達時率先走進去，依然站在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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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楊嘉熙更仔細地觀察她。她的身形確實很像千岚，聲音也有點像，但語氣和姿態完全不同——千岚與人交談時會直視對方，聲音清晰平靜，不會這樣躲避眼神和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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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下行過程中，楊嘉熙試圖開啟對話：「剛搬來嗎？適應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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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鄰居簡短回答，眼睛盯著樓層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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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我，我住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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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的回應依然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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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到了，鄰居快步走出電梯，這次依然沒有回頭。楊嘉熙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的疑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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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千岚走出大樓後，快步轉過街角，才鬆了口氣。剛才在電梯裡，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說話的聲音這麼近，他的氣息這麼熟悉，她幾乎想摘掉帽子，轉身擁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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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她需要堅持計劃，需要給彼此空間，需要讓自己先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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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的下午拍攝進行得很順利，但他明顯心不在焉。攝影師第三次提醒他：「嘉熙，眼神再柔和一點，我們要的是溫柔的凝視，不是困惑的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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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歉，調整狀態，但腦中不斷浮現那位神秘鄰居的身影。為什麼她這麼熟悉？為什麼她這麼回避？為什麼她似乎了解他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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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結束後，他聯絡了鐘逸：「千岚在新家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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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啊，忙得不可開交，PaceFlow快正式上線了，」鐘逸回答，聲音自然，「怎麼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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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有點……擔心她適應得怎麼樣，」楊嘉熙說，沒有提起對面鄰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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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適應得很好，獨立得很，」鐘逸說，語氣中有隱藏的笑意，「有時候獨立得讓我都驚訝。對了，她說這週末想請你吃飯，感謝你這六週的照顧。時間地點她會自己聯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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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讓楊嘉熙的心情好了一些。「好，我等她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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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後，他決定今晚早點回家，處理一些堆積的工作。但當他回到公寓時，發現門口又有一個小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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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裡面不是食物，而是一個精緻的書籤，上面是手繪的巴黎艾菲爾鐵塔，下面有一行小字：「有時候最美的風景，就在最近的地方，只是需要換個角度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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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拿起書籤，仔細端詳。筆跡優雅流暢，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再次看向對面單位的門，這次門縫下透出溫暖的燈光，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輕柔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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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著是否要敲門道謝，但想起鄰居明顯回避的態度，最終沒有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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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門後的千岚，正站在貓眼前，看著他拿起書籤，看著他沉思的表情，看著他最終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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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失望。她希望他能認出她的筆跡，希望他能從書籤上的巴黎圖案聯想到什麼，希望他能堅持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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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這就是楊嘉熙——尊重他人的界限，不強迫，不追問。這種品質讓她欣賞，也讓她此刻感到些許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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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兩人都工作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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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在書房處理郵件和合約，偶爾抬頭看向千岚留下的相框。畫中的他們在巴黎的夕陽下，她的笑容溫柔，他的姿態保護。那句「未來的路，我希望能和你並肩走」在檯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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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許他應該主動聯絡她，不只是等她請吃飯。但他又猶豫，怕打擾她適應新生活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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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公寓裡，千岚也在工作。她剛結束與日本團隊的視訊會議，正在整理PaceFlow的多國語言介面。工作讓她專注，但也讓她時不時分心看向對面公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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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他書房的燈還亮著，看見他偶爾起身走動的身影，看見他在窗邊停留，看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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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訊息：「工作到這麼晚，記得休息。明天早餐我放在你門口，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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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發送前刪除了。不行，不能再這樣了。她昨天已經決定保持距離，不能再像個秘密仰慕者一樣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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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機放在一邊，強迫自己專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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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二點，楊嘉熙終於結束工作。他走到陽台，想呼吸點新鮮空氣。對面陽台的窗簾拉著，但隱約能看見裡面還有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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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也許應該邀請新鄰居喝杯咖啡，正式認識一下。畢竟是鄰居，而且對方似乎很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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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終沒有這麼做。因為在那一刻，他心中突然浮現一個清晰的認知：他不想認識新的人，不想建立新的社交關係。他只想一個人，或者，只想和某個特定的人分享這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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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人，現在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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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嘆了口氣，回到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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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岚也走到陽台。她聽見對面陽台的動靜，但沒有拉開窗簾。她只是站在窗簾後，輕聲說：「晚安，嘉熙哥。雖然你不知道，但我就在這裡，很近的地方。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準備好，等我成為能自信走向你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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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不會再躲藏，不會再偽裝。我會直視你的眼睛，告訴你我的感情，告訴你我的選擇，告訴你我就住在對面，因為我想離你近，但不想依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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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們會是平等的，獨立的，但選擇彼此靠近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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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輕吹動窗簾，台北的深夜安靜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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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樓的兩間公寓裡，燈光漸次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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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空蕩的公寓裡入睡，夢中還是那個深灰色長髮的女孩，但夢中的她不再受傷，不再依賴，而是自信地走向他，笑容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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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新家的床上輾轉，腦中計劃著何時、如何揭曉秘密，如何走向那份她終於承認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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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窄窄的陽台縫隙，在月光下像一道隱形的橋樑，連接著兩顆尚未相遇，但已經準備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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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美麗的錯過，還在繼續。
一場溫柔的等待，還在醞釀。
一個即將揭曉的秘密，還在悄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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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岚搬走的第二天，在他們成為鄰居的第二天。
在距離如此接近，卻尚未相認的這個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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