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時,千岚的呼吸已經變得深沉而均勻。楊嘉熙將車停好,轉頭看向副駕駛座——她完全睡熟了,深灰色的長髮散在臉頰旁,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抓著安全帶,像個抓住毯角的孩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74GIDa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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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他輕聲喚她,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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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將臉更深地埋向車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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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下車,從後車廂取出折疊輪椅,熟練地展開。然後回到副駕駛座旁,解開她的安全帶。這個動作驚醒了她一點點,她睜開眼睛,眼神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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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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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家了,我抱妳上樓,」他說,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停車場裡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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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點點頭,但明顯還沒完全清醒。楊嘉熙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背,小心地避開傷處,將她抱出車子。她的手臂本能地環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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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如此信任,讓楊嘉熙心中湧起一股溫暖的滿足感。他小心地將她放進輪椅,確認她的石膏腳安放妥當,然後推著她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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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千岚又睡著了,頭一點一點地向前傾。楊嘉熙伸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防止她撞到前面的扶手。電梯鏡面映出他們的影像:高大的紅銀髮男人專注地護著輪椅上熟睡的深灰髮女孩,像一幅溫柔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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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二十三樓,楊嘉熙推著千岚走出電梯,打開公寓門。屋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城市燈光。他先將輪椅推到客廳中央,然後打開一盞柔和的落地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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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醒醒,該換睡衣睡覺了,」他蹲在她面前,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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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勉強睜開眼睛,但眼神依然沒有聚焦。「嗯……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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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換上睡衣才能舒服睡覺,」楊嘉熙耐心解釋,「妳可以自己換嗎?還是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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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讓千岚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她眨了幾次眼睛,試圖理解狀況。「自己……換……」她喃喃,但身體沒有任何動作,顯然大腦還沒能指揮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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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等了兩分鐘,千岚只是坐在輪椅上,眼睛半閉,一動不動。他意識到,長途飛行的疲憊、時差、還有止痛藥的影響,讓她完全處於半夢遊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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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他最終說,「我幫妳拿睡衣,妳自己換,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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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點頭,動作遲緩得像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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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走進客房——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切:床鋪換上了柔軟的新床單,床頭櫃上放好了水杯、藥物、手機充電器,衣櫃裡掛著適合養傷期間穿的寬鬆衣物。他選了一套最柔軟的棉質睡衣,回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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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已經又睡著了,頭歪向一邊,呼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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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站在輪椅前,面臨著一個實際的難題:如何在不驚擾她、不越界的前提下,幫她換上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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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嘗試輕聲喚醒她:「千岚,睡衣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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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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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提高音量,同時輕輕搖晃她的肩膀:「千岚,醒醒,換好衣服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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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睜開眼睛,但眼神完全迷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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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睡衣,」他重複,將睡衣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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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接過睡衣,抱在懷裡,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抱著睡衣,眼睛又閉上了,像是抱著玩偶入睡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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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忍不住微笑,既覺得可愛又感到無奈。他知道,如果讓她就這樣睡,明天早上她會全身僵硬,更別說穿著外出服睡覺有多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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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用最專業、最尊重的方式,幫她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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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他輕聲說,確保即使她半睡半醒也能聽見,「我要幫妳換睡衣了。這是為了讓妳睡得舒服。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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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她已經沉入睡眠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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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先從最簡單的開始——脫掉她的外套。他小心地將她的手臂從袖子中抽出,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易碎品。外套順利脫下後,他將它搭在沙發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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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上衣。這部分比較困難,因為她坐在輪椅上,手臂又不便。楊嘉熙盡量避免觸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手指只接觸布料邊緣。當上衣脫下時,他立刻用準備好的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確保她的隱私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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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睡衣上衣的過程需要更多技巧。他必須扶起她的身體,將睡衣套過頭,再將她的手臂穿過袖子。千岚在這個過程中完全配合,像個布娃娃任他擺布,只是偶爾發出模糊的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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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她喃喃,身體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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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好了,」楊嘉熙低聲安撫,加快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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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換好後,最困難的部分來了——褲子。考慮到她的石膏腳,楊嘉熙選擇了一套分開的睡衣,上衣和褲子分開,這樣可以只換上半身,下半身穿著舒適的運動褲睡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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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想讓她完全換上睡衣,這樣會更舒服。他思考了幾秒,決定採用專業護理人員的方法:先將新褲子套在石膏腳上,再處理另一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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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小心。楊嘉熙單膝跪在輪椅前,先輕輕脫掉她左腳的鞋襪,然後小心地將她的運動褲褪下。整個過程中,他的目光專注在布料和她的腳踝上,完全避開其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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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千岚的左腿終於換上睡衣褲時,楊嘉熙已經額頭冒汗——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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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右腳的石膏部分。他選擇不更換這側的褲子,而是用剪刀小心地將新睡衣褲的右褲管剪開,然後用軟布和彈性繃帶固定在石膏上,確保既舒適又不會摩擦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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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換衣過程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完成後,楊嘉熙長長舒了口氣,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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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現在穿著舒適的睡衣,蓋著薄毯,在輪椅上睡得安穩。她的表情比之前放鬆多了,眉頭不再微蹙,呼吸也更加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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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小心地將她從輪椅抱到床上。這個動作他已經很熟練,但每一次抱起她時,都能感覺到她的輕盈——太輕了,輕得讓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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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她放在床上,調整枕頭,確保她的石膏腳墊在專門準備的軟墊上。然後為她蓋好被子,只留一盞小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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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離開時,千岚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眼睛沒有睜開,只是夢囈般說:「嘉熙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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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停在床邊,輕聲回應:「睡吧,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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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不要……熬夜……」她喃喃,手慢慢鬆開,沉入更深層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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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站在床邊,看著她安睡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強烈而複雜的情感。這個女孩,即使在半夢半醒間,依然記得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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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客廳,才發現自己全身肌肉緊繃。剛才的二十分鐘,需要的不只是體力,更是極度的自制力和專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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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思考剛才的過程。幫一個成年女性換衣服,即使在完全專業和尊重的狀態下,也已經越過了普通的照顧界線。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這是負擔或困擾,反而感到一種深沉的責任感和溫柔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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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是鐘逸的訊息:「安全到家了嗎?千岚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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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回覆:「剛到家,她睡熟了。時差加藥物,完全睡懵了。我剛幫她換了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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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狀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鐘逸回覆:「辛苦你了,兄弟。這種情況……很棘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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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但我處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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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會。對了,醫療團隊明天下午會來家裡做第一次檢查,我已經安排好了。還有營養師,後天開始會送特製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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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想得很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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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她是我妹妹。但說真的……你對她的照顧,已經遠遠超出我的託付。謝謝你,嘉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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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感謝,真誠而沉重。楊嘉熙盯著手機屏幕,最終回覆:「不客氣。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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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機,走到陽台。台北的夜景與巴黎不同——更密集的燈火,更快的節奏,但此刻,這片燈火給他一種安心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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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會在這裡養傷六週。六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建立新的習慣,培養更深的信任,也許還能讓一些情感有機會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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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楊嘉熙不打算急於求成。他給自己的目標很明確:幫助千岚順利康復,支持她的事業發展,在她需要時提供一切協助。至於感情,等她準備好時,自然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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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屋內,經過千岚的房間時,停下腳步。門縫下透出小夜燈的微光,裡面安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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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推開門,確認她睡得安穩。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她臉上,石膏腳在被子下隆起一個明顯的形狀。她的睡顏平靜,深灰色長髮散在枕上,一隻手露在被子外,手指微微彎曲,像是想抓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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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走過去,輕輕將她的手放回被中,蓋好被子。這個動作讓他想起巴黎醫院的那個夜晚,想起她說「如果有一天我也想照顧你」時認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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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學習接受和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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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已經悄然改變了楊嘉熙的生活,佔據了他心中一個特別而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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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房間前,楊嘉熙輕聲說:「晚安,千岚。好好恢復,我會在這裡,一步一步陪你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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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上門,回到自己房間。明天將是康復期的第一天,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醫療檢查、工作調整、生活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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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覺,為明天儲備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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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未來的六週,將是一段需要耐心和溫柔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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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已經準備好,用他所有的關心和支持,陪伴千岚走過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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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需要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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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他想要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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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想要,已經成為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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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的這個深夜,在安靜的公寓裡,一段更深的陪伴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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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段陪伴,將會在未來六週中,悄然開出誰也未曾預料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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