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妳為什麼要隱瞞？」孔伶伶的聲音更加溫柔，問道：「妳有什麼苦衷嗎？」
「我……以前做過錯事。」余書柔顫抖的嗓音彰顯了她光是回憶就感到痛苦，「學生時期因為叛逆，做過不少錯事，還因此進過矯正學校。」
在網路上活躍的芙爾摩絲跟七羽茸茸雀，甚至是林之勤都很清楚，所謂的虛擬偶像終究是公眾人物，總會有好事者試圖挖掘他們的過往，將缺點放大解釋。
有一段難堪的過去，對一個偶像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林之勤此時也恍然大悟，這就是為什麼那個帳號會發文「誌新生」，以及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消失的原因了。
「在我剛出來那段時間很消沉，每天都渾渾噩噩的。是姊姊一邊打工給我零用錢一邊鼓勵我，我才能慢慢走出來。也是在那段時間接觸到了VTuber，姊姊看我有興趣，剛好百曜在招募，便鼓勵我去應徵。」
「不過我一個罪人怎麼可以站在舞台上、還被大家喜歡呢？於是姊姊提出了一個想法：讓她去公司進行簽約跟開會等工作，我專心負責直播。」
而余書柔開播時所扮演的芙爾摩絲個性更接近姊姊余書晴，變成一個「有妹妹的VTuber芙爾摩絲」。
林之勤暗暗點頭。就像有些青少年內心很矛盾，遇到爭議時，他們往往不會表達自己的想法，而是借用別人的身分進行表態，甚至用來對本來的自己做批判，這就是為什麼余書柔可以在作為芙爾摩絲直播的時候，還能侃侃而談自己妹妹事情的理由──因為這其實都是她自己的事。
「如果觀眾知道芙爾摩絲是個有前科的人，他們會怎麼想？」余書柔壓抑著情緒，聲音越來越激動，「而且如果大家知道我姊姊只是個替身，她會被罵死的！我已經失去她了，不能讓她死後還被人指責！」
孔伶伶沒有立即回應，只是讓余書柔哭泣，等到哭聲稍歇，她才開口：「妳很愛妳姊姊。」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余書柔點頭，「姊姊知道我的過去，但從來沒有看不起我。當她知道我想當VTuber時，是她主動要幫我，是她鼓勵我去嘗試……」
說到這裡，余書柔羞愧地將臉埋進自己手掌。「她現在死了……我連為她報仇都做不到。」
「妳可以的。」孔伶伶堅定地說：「妳只是需要幫助。」
迎著余書柔疑惑的目光，孔伶伶提議道：「上次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偵探也還在努力，他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解開充滿謎團的案件，不知道……能讓他進去妳和姊姊住的地方嗎？也許可以發現一些案件的破口。」
這讓余書柔猶豫了，接著她搖搖頭。「早在姊姊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我們家就已經被警察搜索過一輪，那些人咬定我也是兇嫌之一，所以申請搜索票強制進來過；他們帶走一些東西……或許已經把可以解開案子的關鍵證據帶走了……」
「妳不用擔心，記得嗎？林之勤說過，他是偵探，和警察的工作範圍雷同，但實際上是不一樣的。」
余書柔對孔伶伶的話存疑，她肯對孔伶伶卸下心防，卻對林之勤沒那麼信任。
「可是……」
「妳還有什麼擔心的地方嗎？」
「如果那個男的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不會洩露出去嗎？」余書柔垂下頭，臉色逐漸發白。「就如同我剛剛說的，我不想因為我，讓姊姊死後又一次被……」
「不會的。」孔伶伶保證，「在旭晨事件裡，幫助我找到真凶的人就是林之勤。這麼多年來，他從沒有把我的身分洩漏給任何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找出殺害妳姊姊的兇手，不是嗎？」
余書柔思考良久，同意了孔伶伶的要求，但同時也提出條件：「我要在場。」
「當然可以。」孔伶伶接著問道：「什麼時候方便？」
余書柔想了想，「你們如果不在意房間沒有整理，隨時都可以。」
林之勤在公園裡鬆了好幾十口氣。如果是健康狀態的他，三下五除二就可以逃脫，不過因為感冒的關係，兜圈子兜了大半天才甩掉那個警察，此時他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更令他高興的是，孔伶伶的表現近乎完美，不僅讓余書柔卸下心防承認身分，還說服當事人同意搜查。
也許這就是屬於孔伶伶的能力與特長……她將獨特的親和力運用在VTuber經營上，成功找到自己的舞台。
孔伶伶在余書柔面前打電話給林之勤，雖然林之勤已經知曉全程，不過為了不讓余書柔有被算計的感覺，孔伶伶臉色不變地在電話中闡述剛剛的經過。林之勤慢步來到超商，整理凌亂的儀容後，這才走去咖啡廳。
再次見面，兩人同時想起之前會面的尷尬。面對余書柔不自在地轉過頭，林之勤倒是顯得大方。
「又見面了。」他坦然向對方招呼，說道：「剛剛的情況茸茸雀都跟我說了，先謝謝妳願意相信我。」
「嗯。」余書柔的視線聚焦在他的鞋尖，過了幾秒才點頭。「那我們走吧。」
三人走在路上，林之勤問道：「所以當初為什麼會指控是經紀人犯案？」
上次的話題就停在這個會讓人尷尬的點，孔伶伶一聽到他毫不猶豫重新接起話題，驚訝得瞪大眼睛。畢竟現在兩人才剛見面，要是一個不小心，余書柔又暴怒該怎麼辦。
她緊張地盯著余書柔反應，可讓她擔心的衝突並沒有出現。
「不是他還會是誰？」余書柔這次的態度也大方很多。正當林之勤想指出余書柔的懷疑毫無根據，打算軟硬兼施逼她說出更多的時候，余書柔繼續說：「事發前三個月左右，姊姊以芙爾摩絲的身分出席了公司舉辦的聚會，之後就被那個李建宏纏上了，好幾次都在半夜要找姊姊出門。雖然我一直問姊姊發生了什麼事，但她一直不肯說，我就算想幫忙也插不了手。」
林之勤回想著李建宏看人的眼神，還有那天讓人不舒服的態度。「的確，那傢伙的態度很奇怪。」
「何止是奇怪。」余書柔斜眼看過去，又收回了視線，淡然地說：「你們不知道吧，那傢伙也是有前科的。」
「什麼前科？」林之勤對這話題有興趣，他正因為孔伶伶幫忙驗證了余書柔就是真正芙爾摩絲這件事，讓案件有爆破性的進展而開心，現在又有進一步的八卦可以聽，精神都來了。
「業界有許多傳聞，說他原本是酒店牛郎，攀上現在的老闆後才有這職位。他的相關風評也很糟，比如說拖延款項，以及對繪師老師們無禮等不敬業態度，甚至會用言語或肢體去性騷擾自己負責的藝人……等等。這些傳聞不只我知道，整個圈子裡，這位小白的風評都很差。」
余書柔今天說的事林之勤都有想過，但由圈內人說出，那個可信度一下子就提高了，他思索著讓劉亮韶調查的方向；而孔伶伶則是十分淡定，只是略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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