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我跟你可不一樣，很多人搶著約我，下午還有特別重要的聚餐要跑呢！反正你下午也沒事對不對？」林之勤被最後一句堵了個啞口無言。劉亮韶跟林之勤說了他大概會回來的時間，塞了兩包乾糧後，以不符合他身材的靈活動作一蹦一蹦地從樓梯間下去了。
監視的過程漫長而無聊，林之勤很快就感覺昏昏欲睡，每次他想打噴嚏的時候，就得低頭，避免動靜過大，然後又得把頭探回去，確認對方沒有在這瞬間偷溜出門了。窩在這冷硬的水泥空間裡讓他渾身不舒服，他重新聽了幾次河濱公園的監聽檔。等差不多日落，林之勤挪了一下望遠鏡以避免陽光反射，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是孔伶伶。
現在調查進入漫長又無聊的跟監蒐證階段，林之勤不只要煩惱調查的進展，還有另一個問題：該如何說服孔伶伶放棄持續跟進調查。
孔伶伶還是中學生，並不像林之勤這樣時間自由，七羽茸茸雀那邊也時不時得開台向觀眾傳達自己沒有被事件影響。
孔伶伶開口還是那副熟悉的溫和嗓音。這幾天雖然沒有碰面，不過會通電話互相報告案件現況，溫柔的聲音讓林之勤在這不舒適的環境下略感安慰。
「明明知道你今天不太舒服還是打給你，真是抱歉。不過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是跟案件有關的。」
「是，請說。」林之勤稍微端正了坐姿，盤腿坐在地板上。
「我在想……」孔伶伶的聲音有些猶豫，沉默了片刻才說出口：「我認為死者不是芙爾摩絲。」
林之勤嗯了一聲：「我也在想這件事。一開始我們對死者身分的判斷過於理所當然，現在回頭看，那個前提本身就不太對勁。」
孔伶伶的聲音染上了驚喜：「你跟我想的一樣嗎？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林之勤先說了自己和劉亮韶去河濱公園監聽夏洛可和李建宏對話的內容。「其中李建宏提到自己有把柄的那段陳述中，那語氣十分獨特，他說的是：『妳、芙爾摩絲……妳們的把柄我都有！老子隨時可以毀掉妳們！』但芙爾摩絲已經死去，沒有必要特地再講一次，聽起來很突兀。除此之外，我還透過社群找到一個可疑的帳號。這個帳號的活動足跡幾乎圍繞著芙爾摩絲跟夏洛可，但又可以透過更早的貼文來排除是假帳號的可能性。」
林之勤還沒說完，又因為對這個產業的不瞭解所以說得磕磕絆絆，不過孔伶伶聽懂了他的意思，接續林之勤的話說道：「總之，你懷疑那個還在活動中的帳號有可能才是芙爾摩絲的中之人對吧？」
「對，那妳為什麼也會提出一樣的看法？」孔伶伶會這樣說，一定是因為有什麼林之勤無法察覺的線索，他可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無所不知。
「雖然我的猜測可能會有些武斷，不過還記得我們跟書柔姐姐會面的時候嗎？她說『可愛的東西永遠都不嫌多』。」孔伶伶模仿著當時余書柔有些不屑的語氣，這喚起了林之勤的回憶。
「我記得，不過這句話怎麼了嗎？」
「芙爾摩絲在出道初期的某次直播玩Minecraft，蓋房子的時候在屋子裡面塞滿羊駝跟貓。那時候有想挑釁主播的觀眾說了『為什麼要跟畜生睡在一起』這種比較偏激的話。」孔伶伶一邊回憶，語氣染上了一絲懷念：「芙爾摩絲當時翻了個大白眼！說了句『你懂什麼？可愛的東西永遠都不嫌多好嗎？』在當時被剪輯了很多次，讓她稍微紅了起來。她說那句話的語氣，跟我們在咖啡廳聽到的一模一樣。」
「姊妹之間有很相似的成長背景，有類似的口頭禪應該很正常吧？」林之勤猜測。
「就算相似，要完全相同還是很困難。」孔伶伶不同意林之勤的看法，「就算有變聲器之類的軟體，語速跟節奏也不該如此近似，更何況直播中禁止使用變聲器算是不成文的規矩。而且你知道我們平常直播的時候跟現實生活中的語調會有些差異，不過這種差異會隨著直播資歷的增長而逐漸消弭，雜揉成獨屬於自己的語調。」
「當時我們在咖啡廳看到余書柔姐姐，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有很強烈的感覺，她才是真正的芙爾摩絲，我的偶像兼好友。」
孔伶伶這番話坐實了林之勤心中的疑惑，死者確實不是芙爾摩絲！
這項發現會對案件的調查帶來極大的震盪。
因為只要能確定死者和當時直播的藝人不是同一人，這樣就得修正死亡時間，順帶擺脫直播結束才死亡的限制。
換言之，這會動搖李建宏的不在場證明。
而且經孔伶伶這麼一說，林之勤心裡就有底了。他想起那個帳號頭像上的黑色包包，就和當天余書柔的包包極為相似。只是余書柔當天包包掛滿吊飾，而照片上的包包沒有任何裝飾，自己才一時間想不起來。
綜合這些資訊，林之勤感覺有些眉目了。
「話說回來，妳跟夏洛可熟嗎？」
「不算熟，只有開台的時候合作過一兩次。怎麼了嗎？」
「我總覺得她在隱瞞什麼。在對話過程中有太多次欲言又止，有些奇怪，也許現在案件拼圖的突破口就在夏洛可跟余書柔。」
林之勤想了想，最後對孔伶伶提出了一個要求：「可以的話我想要搜查一下死者的家裡，希望妳徵得余書柔的同意。」
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就是：他同意讓自己接觸余書柔以驗證剛剛的猜想。孔伶伶興奮地提高聲量：「那確認書柔姐姐身分這件事就交給我囉！」
孔伶伶的語氣十分雀躍，這段時間因為林之勤生病以及後續行動的刻意隱瞞，她一直都掛心這件事，現在終於又可以幫上忙，讓她非常開心。
林之勤還想再多說幾句，孔伶伶卻搶先開口：「你別擔心，這次案件告一段落之後我會好好念書，把之前的進度補回來。」
林之勤心中納悶，怎麼每次孔伶伶都可以精準預測他想講什麼？
「為了確保安全，妳們得在公開場合見面，而且我必須在附近可以看到妳們的地方。」
林之勤交代著要孔伶伶配合，孔伶伶一口答應，兩人的計畫在愉快的交談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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