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鎧羽 - 10-2寒燼餘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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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寒燼餘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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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坐在帳中，看著士兵來來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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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葉思順的手殺了早年英明，晚年昏聵的太上皇李昀，又借謝韞和葉思順的手殺謝昱川，讓大昭軍反攻殺了葉思順，接下來便只剩下身邊的謝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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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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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軍隊是謝韞舊部加上地方殘兵臨時拼湊的義軍，如今卻被環境逼仄到遂州這個小城池。他們聽說了大昭南下，警惕得草木皆兵，稍有風吹草動便擾動軍心。這些日子，軍中多次召開密會，將領頻繁出入謝韞的大帳，連夜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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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遙歌認出了幾個熟悉的臉孔，那些曾經欺辱墨尋的男人。他們跟隨著謝昱川，而後來到了謝韞的麾下，他們換了鎧甲，改了封號，卻掩不住那骨子裡的污穢與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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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笑聲噁心的男人，另外一個蓄著卷鬍、左臉有痣的高個子；還有一個鼻樑高挺、名為孫太清的人，這人在幾個月前的益州刺殺事件後，便失了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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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她記得一清二楚，一筆筆帳，她會親手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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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侍女前來添茶，手一抖，些許茶水潑灑在案几上。她慌忙拿布擦拭，卻故意留下一張紙條。沈遙歌神色未動，等人走遠，才將紙條收入袖中。良久，她背過身，偷偷展開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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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用極細的筆跡寫著四句話：無形吞木石，有勢震乾坤；常依高處立，赤焰映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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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念數遍，眼中驟閃一縷光。這是一則謎語，而謎底是火山，也就是烈山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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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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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投入火爐，火焰舔舐白紙，化作灰燼。她的心卻開始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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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軍，那支和她並肩作戰的部隊，如今正悄然逼近遂州。沈遙歌不知他們要何時出手，但她知道這紙條是信號，也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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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謝韞仍沉浸在他對「中興大業」的幻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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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營帳中央，滿眼光彩，聽聞了益州宮中發生的事變，還像個孩童般描繪未來藍圖：「益州失陷，那麼我們便只剩大昭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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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緊緊握著沈遙歌的手，掌心的體溫滾燙如火。然而她的指尖卻早已冷透。這些日子，她日日為他煎藥、包紮，表面順從，語氣柔和，但心早已枯寂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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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的是另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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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始終未曾意識到，益州的失陷意味著什麼，他提起葉思順，還得意洋洋著說：「他死得其所。那種人野心太大，活該不得善終。」絲毫不覺得葉的死，早已象徵了這場戰局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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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以為自己能承繼父親的霸業，東山再起，卻全然看不見自己腳下的裂縫正逐步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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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抬起頭，看著謝韞的眼，裡面是盲目的狂熱，沒有分寸，沒有遠見。他繼承了謝昱川的兵權，卻沒有承襲那老狐狸的謀略與沉穩。謝昱川殺伐果決，卻是明白何時該進，何時該退；而謝韞只會前進，一味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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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對謝韞，還是有些許惻隱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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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愚鈍卻忠厚，是那種想討好所有人卻總是事與願違的可憐人。他向來得不到父親的關愛，便將所有渴望溫情的目光轉向她，像一隻小獸，拚命尋找可以依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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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看懂過他的心意。但從未想過要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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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明白，他那樣的性子太容易被利用，太容易被操控。他對她的依賴，從一開始就註定只是她手中的一根線，她輕輕一牽，他便會低頭、退讓、替她擋住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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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信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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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曾想與他並肩而行，只不過是在必要時借用他片刻的信任與愚忠，那一點點惻隱，從未讓她偏離過自己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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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會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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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另一件事，更讓沈遙歌始終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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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刺殺混亂中，她親眼看見謝昱川中劍倒地，但後來卻不見屍體。以葉思順的性格，若謝昱川死於兒子謝韞之手，葉思順必會昭告天下、隆重下葬，借此顯示自己的正統與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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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後來卻一無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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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謝昱川沒有死？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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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思索無數次，甚至懷疑他被舊部下救走，也可能仍在某處潛伏，只是等待時機。那個老狐狸若真還活著，一定會像猛虎般再次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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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看似已成定局，實則還有暗潮洶湧，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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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望向帳外。士兵們正在整備器械，有人奔走報信，有人伏地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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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了，帶來遠方濕重的氣息。似有雨卻未落。遠方山影模糊，有如伏兵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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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韞，仍沉醉於他的妄夢中。她將那最後一抹微笑藏入眸底，輕聲道：「如果我們能回到西都，我會陪你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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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笑了，絲毫不知這話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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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再起，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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