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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簪花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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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臉就像猴子屁股一樣。」沈遙歌終究沒忍住話出口，隨即「噗」地笑了出來，連帶噴了口茶水，忙用自己的寬袖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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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原本低聲笑語的貴女們紛紛止住聲音，江如霏臉色微僵，瞬間變得慘白。她握著團扇的指節微微發緊，眼角也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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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妝容極講究，正是京中貴女中最流行的「仕女妝」，臉上薄施鉛粉，看起來肌膚白得如雪；兩道黛眉描得稍寬，眼角繪了上揚的輕紅，雙頰胭脂厚重，面靨描得極細巧，額間貼著桃花花鈿。這樣的妝容是新樣式，常見於貴族間宴集詩會，她也自認是其中出色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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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被這個沈遙歌說得這樣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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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包子，妳莫不是在靈州那種鄉下地方待久了，連現在京中時興的妝容是什麼都不曉得？」江如霏勉強撐起笑意，語氣卻也帶了幾分尖銳，「看妳的臉黑得像鍋底似的，也不曉得拿粉蓋一蓋？竟描個口脂就敢出來見人？真是貽笑大方，不知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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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挑眉，眼裡閃過不屑的笑了：「說得也是。我就是不懂妳們這些時髦妝容。只覺得這樣臉紅白分明得像戲子上臺，看著實在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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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說得不輕不重，聽來像是無心之言，卻句句都直指要害。四下氣氛頓時沉了下來，幾位貴女互視一眼，臉色都多了幾分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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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看見身旁的堂妹沈清芷與侍女神情緊張，不禁搖了搖頭，對上一旁丫鬟紅棠的表情，她也知道要有所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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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長公主的思賢苑，是宮中御用的清靜之地，也的確不適合鬧得太過分，她不想繼續爭辯，也懶得應對那些明嘲暗諷，索性起身，理了理衣襟，打算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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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姊……」沈清芷急忙低聲喚她，卻不敢拉住她衣角，只能看著她轉身離去，急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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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的貼身侍女紫蘇快步追上前，低聲勸道：「姑娘，您別就這樣走了……張嬤嬤今早特別交代，讓奴婢們看著您，千萬不能讓您和諸位姑娘起了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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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起爭執啊？」沈遙歌轉頭，語氣還算平靜無波，「我們可沒有吵嘴，不過隨口閒聊幾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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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剛才那話……說得也太冒犯了些，姑娘們臉色可不好看……」侍女紫蘇聲音訥訥的，雖不敢大聲，卻也不得不勸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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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沈遙歌擺手，「我知道了，不說了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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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繼續往外走，步伐雖不快，卻透著股子拗勁。她的身影穿過石徑，走進花影斜落的苑中小道裡，紫蘇只能乖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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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輕拂，衣襬微動，耳邊仍有遠處詩會中女子細細碎語與笑聲，沈遙歌信步往園子深處走去。園中桃樹開得正盛，一株株枝幹間滿是花苞吐艷，粉白相間，宛如雲霞壓枝，春色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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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桃樹叢，抬頭望了片刻，忽而興致一起回頭喚道：「紫蘇，妳去幫我摘幾枝桃花，回去插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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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不過十二三歲，身量瘦小但眼神靈動。她知道這是宮中御苑，不能隨意動這裡的草木，但主子的話也不得不聽，於是遲疑了一瞬卻還是點頭輕聲應了，抱著衣袖小心地往花樹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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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見她走遠，左右望了望，瞧見前方園中偏角有處高牆掩映的小廂間，四周靜無人聲，便疾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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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利落，三兩下解開外袍衣帶，衣袖下早藏了一身男子服飾。那是她從沈府家僕中討來的，布料雖不名貴，卻輕便耐走，穿在身上少了束縛。她將女裝仔細捲起，收進小小布囊，藏進花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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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裳，她束了髮繫了腰帶，還用衣袖抹了抹嘴上的口脂，動作熟練。池水照映出來的模樣雖不特別豐神俊朗，卻也英氣十足。她對著池水扯了扯嘴角，看起來頗為滿意，轉身便離開了思賢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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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飄落，風聲輕掠，沈遙歌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苑牆轉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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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紫蘇捧著幾枝桃花回過身，卻見方才還倚在花樹下的沈遙歌已不見了蹤影。她怔了，連忙左右張望，急急喚了幾聲：「姑娘？姑娘您在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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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只剩花香與遠處女子們繼續吟詩品茗的細語聲，哪裡還有沈遙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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