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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疏影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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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的心臟還在急促跳動，彷彿剛剛那場長途奔赴尚未結束。她輕輕伏身，任由賀玦的懷抱將她包圍。那懷抱寬闊而穩重，像是一道高牆，隔絕了風雨，也替她撐起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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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微微起伏，節律平穩有力，如大地心音，讓人不知不覺間也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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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胸前停留了許久，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彷彿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會驚破這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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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還殘留著泥土與馬汗的味道，那是他從遠方馳來的證據，混著她自己一路奔波的塵土氣息。原本粗礪的氣味，此刻卻讓人覺得無比真實，甚至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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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他，就在她眼前，不再是夢裡的剪影、信上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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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觸他手中那枚木簪。簪身已被歲月與手掌磨得光潤，邊緣處甚至有一道細微裂痕，卻依然完好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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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簪子原本不過是她年少時經常配戴一個尋常的首飾，送他時也是因為即將赴任，擔心自己命不久矣才倉皇送出，誰料他竟將之珍藏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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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的聲音輕得幾乎只屬於自己，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你……確定不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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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低頭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猶疑。他只是點頭，語氣篤定又簡單：「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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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聽了卻沒好氣地皺了皺鼻尖，低聲咕噥：「你就只會說這兩個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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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笑了，笑得那麼溫柔。他不急著解釋，只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像春日溪水般清透，彷彿能穿過她的防備，看見她心底所有壓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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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道：「妳是世間最好的女子，我怎麼會嫌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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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垂下眼簾，嘴角微微抖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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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不再調皮，而是落回一種極輕的自嘲與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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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她不是這世間認為最理想的女子，她從未甘於只在後院做賢妻良母，她曾為家族奔走，為家國獻策，也曾在動盪之際獨自撐起責任。這些作為也曾讓她背負閒言、承擔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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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外界怎麼說她。她也知道，有時連自己也會懷疑，自己這樣的身份，這樣的過往，是否配得上被愛、被深情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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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一直都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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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一無所有，怕他最終會選擇更適合的女子，怕那些未說出口的心意，會被歲月沖淡、被現實打磨，怕她錯過這一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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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泛紅，輕聲問：「那……我們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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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看著她，眼底映著天光，語氣平靜而堅定：「先休息，換匹馬，再一起回靈州。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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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簡單，卻像是許諾了一生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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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侍從們你看我、我看你，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笑意。方才還滿臉疲憊的主子，如今眼神竟然都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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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林間輕輕拂過，山間的松柏搖曳生姿，朝陽漸漸從樹影中探出頭來，染亮了天地。遠處傳來幾聲鳥啼，仿佛連天地都知曉他們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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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翻身上馬，望向前方道路。那是她這幾年來熟悉的路，卻忽然變得不同了。她想起這些年與青蘿守著的靈州小院、孩子們的歡笑聲，還有每一個清晨燃爐煮粥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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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願離開那樣的生活，但如今她希望能夠和他相守，或許會改變接下來的走向，她不確定他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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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抬頭偷偷轉頭看他，正巧賀玦也回頭看向她，雙眼在朝霞中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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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早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麼，他點點頭，語氣輕柔卻有力：「放心，等我，很快就給妳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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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望著他，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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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匹馬肩並肩，踏上回靈州的路。天光漸明，路上霧氣尚未全散，而他們的影子，卻越拉越長，一起印在這段旅程上，未來的每一步，或許還是風塵僕僕，卻終於有了並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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