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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疏影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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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林月華與沈哲決定留在京城，一同維持著沈侯府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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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動盪漸平的年頭裡，沈遙歌與嫂嫂聯手，為沈清芷籌辦了一場簡樸卻溫馨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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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些年裡，沈清芷與禮部侍郎的兒子江雲碩江公子早已有過一面之緣。當年兩人在城南施粥時結識彼此，幾個月來心生好感，卻因戰火未息、家中未安，便遲遲未能成親。沈清芷更因為不忍拋下沈家，也始終壓下了這段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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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時局安定，稍得喘息，沈遙歌終於得以將這位素來堅毅隱忍的堂妹，風風光光嫁出去，也算了卻一樁多年來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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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日，沈府張起了大紅喜帳，門前掛起對聯與紅綾，雖不比昔年顯赫，卻也莊重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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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親手為沈清芷梳妝，簪上一支翡翠步搖，正是當年沈遙歌出嫁時的陪嫁之一，經年保存，如今再度戴於沈家女兒髻間，似是命運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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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由三人抬起，紅緞飄搖，樂聲悠揚，鼓吹之聲穿街過巷弄，引得鄰里側目。沈遙歌立於府門，目送沈清芷登轎，回身時表情略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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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當年自己成婚之日，謝府門前亦是這般紅火，那時她衣著華美、神情淡定，卻未料世事沉浮，自此奔波亂世，回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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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謝昱川，立於紅帳之外，手執禮冊，眼神熾烈而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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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紅帳中定了一瞬，心口微微抽動，旋即被接親的喜氣與人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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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事人非，一切都過去了。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vbESQo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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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自己濕潤的目光，專注於眼前的美好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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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前，沈遙歌緊緊握住沈清芷的手，低聲道：「這些年，是妳撐著這個家，為父親送葬守靈，為我照料沈家上下幾十口人，如今妳終於可以去過自己的日子……我替兩位哥哥，也替父親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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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芷早已淚眼模糊，依舊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堂姊，京中家裡就交給嫂嫂與我吧。妳去靈州那邊好好休養身體，切勿操勞過度，要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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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深深相擁，在一片紅光與送親的喧鬧中，彷彿隔絕塵囂，只剩下沈家兩位女子彼此支撐過來的歲月與情義，無聲而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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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過後幾天，天色微涼，沈遙歌一人獨行至城南街角，進了一家小小的花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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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肆中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家小店，一名女子正蹲在地上低頭整理著一盆一盆剛發芽的植栽，動作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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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未施脂粉，衣著素淨，卻眉眼清清，氣韻自若，正是許久未見的江如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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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改名許阿娥，靠種花為生。她熟稔各類花草、移栽手法，親手養出的花既鮮豔又耐久。鬻花郎每日來取，將她的花分送至宮中、士族、街市各處，供人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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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署都沒有妳種得好。」沈遙歌輕聲笑道，兩人一眼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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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妳凱旋而歸，得了封賞，卻始終未能親眼見妳……」江如霏眼眶泛紅，猛地上前抱住她，聲音微顫：「若妳有個萬一，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幸好妳平安，幸好還能再見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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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回抱她，感受著她身上泥土與花草的清香，那味道比宮中的龍涎香，更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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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細說起這些年的顛沛流離，那夜她騎馬從驛站逃出，走了數日，奄奄一息，好不容易被山林中一位樵夫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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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傷好回城，大興城早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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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親人多數死於戰亂，她四處奔波無所依，只得回到郊外的舊田地，自力更生，種花養活自己。幸虧沈府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多次接濟她，也不計較她過往的舊事，這才勉強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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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坐花間，細語如舊。沈遙歌輕聲告訴她，自己不日便要啟程前往靈州，在那山中居住、練兵養士。她打算開設一座小學堂，教些兵家子弟識字識理，安靜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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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聽罷，緊握她的手不放，低聲道：「懷音，妳這樣的人，該被好好珍惜，請妳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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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花市的攤帳間隙中灑下，落在兩人身上，花影輕搖，像是歲月也為這段久別重逢而輕輕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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