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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山河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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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還有餘裕替那些賊人說話？」江天衍冷聲怒斥，話音未落，一記耳光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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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江如霏被打得踉蹌後退，額邊髮絲凌亂，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玉磚上。她試圖扶著榻腳起身，但手肘一滑卻重重摔回地面，耳邊嗡鳴作響，眼前也是一片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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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有，我只是覺得當初陛下已允諾鄭將軍與沈將軍……」她聲音顫抖的低聲辯解，話未說完第二記耳光已然落下，這次是反手抽來，力道更大，左額旁的玉釵被震歪，垂下的翠簪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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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蜷身捂臉，唇角已見血痕，痛得她淚珠止不住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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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狠絕的冷意：「妳還當我是傻子？未入宮時，妳就對沈家二郎動過心，如今身為貴妃，還心繫舊人是不是？江如霏，我看妳就是賤，什麼男人都想要，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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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兄長誤會了……」她顫聲哭訴，無力地搖頭，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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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衍冷笑一聲，雙手扯住她胸前的領襟將她拎起來，聲音低沉如獸吼：「妳是我妹妹！我一手把妳推上貴妃之位，妳怎能背著我替外人說話？別忘了，我既能讓妳飛黃騰達，也能讓妳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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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珠翠早已散落一地，裙裾也散亂不堪，她眼神空洞，只覺心口像被千斤重石壓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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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她就活在江天衍的掌控之下。他是兄長，卻從未給她兄長該有的溫情，那些年挨打挨罵早成習慣，她以為入宮後能遠離這樣的生活，卻發現只不過換了更大的籠子居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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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殿門被推開，宮女匆匆入內，一見貴妃狼狽倒地，慌忙跪身施禮：「貴妃娘娘！娘娘您不要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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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衍拂了拂袖，面不改色地正了正衣冠，淡淡道：「貴妃跌了一跤，妳們好生伺候。」說罷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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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跪坐原地，任由宮女替她整衣理髮，冰敷消腫，不發一語，像極了一隻折翼的金雀，靜靜伏在灰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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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不過幾日，她照例奉召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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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搖曳，香煙嫋嫋，她輕披薄紗，坐於琴前，指尖微顫，緩緩撥動琴弦。琴聲幽婉如泣，正是《長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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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斜倚榻上，眉頭緊鎖，臉上罩著陰鬱。琴聲未竟，他忽地低聲道：「這曲子怎麼越聽越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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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輕聲應道：「是臣妾技藝粗淺，擾了陛下清聽，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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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首輕拜，頰上的紅腫還未退去，只靠濃脂掩住痕跡。皇帝盯著她的面頰，不知是否看出了什麼，臉上有著微妙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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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冷冷說：「這幾日宮裡流言紛紜，朕未必盡信。但妳若行得正，這些閒話自會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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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心口一緊，低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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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是知道那是什麼流言，哥哥江天衍向來心狠手辣，毀她名節比毆打她似乎更簡單，如今幾位妃嬪皆私語她與謝昱川暗通款曲，樁樁件件說得繪聲繪影，那些污言穢語使她每天都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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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神掃過她的臉，終於冷冷說道：「算了，妳也累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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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欲起身，殿外傳來通報：「啟稟陛下，黃公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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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頓：「傳他進來。貴妃妳先別走，替朕揉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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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道矮小身影躬身入內，正是皇帝的心腹宦官之一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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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伏於地，開口便語驚四座：「陛下，奴才親眼所見，鄭戎與沈之昊不僅按兵不動，還剋扣軍餉，軍中怨聲載道。奴才以為，此二人恐早有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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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神色驟變，聲音低沉：「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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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他們明知可戰卻畏縮不出，是懼敵失命，更是忤逆聖令，貽誤軍機之罪！若再不懲治恐軍心大亂，國家存亡之際，將天下百姓置於何處！」黃興語氣激昂，滿臉忠心義憤，跪地叩首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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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終於忍無可忍，猛地起身，一把抄起桌上軍報，猛力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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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君之罪！他們竟敢欺瞞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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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的軍報明明記載：秦西關險關穩守，反叛軍久攻不下，鄭戎調度精準，沈之昊親統前軍，三戰三捷。但這些白紙黑字，早被黃興所挑起的怒火吞沒，也讓皇上完全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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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咬牙切齒：「殺了！兩個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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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興伏地長呼：「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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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猛然跪下，聲音顫抖如絲：「陛下……梁、沈二位將軍一心為國，絕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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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轉身一掌猛然落下，帶著怒火與威壓，毫無預兆地抽在她臉上。江如霏整個人被打得側倒在地，耳邊轟然作響，半邊臉頰火辣刺痛，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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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給妳過機會，妳非但不聽，還敢在朕面前替那兩個賊人出頭？」皇帝聲音冷得像刃，句句如刀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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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敢……」她勉強撐起身子，卻只能跪地求饒，額頭貼著冰冷的石子地，凍得她渾身發抖，她的指節死死扣住地面，卻再無力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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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妄議朝政，行為乖張，即日起禁足朝陽宮。」他聲音沉斷，決絕不容置喙，厲聲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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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風聲驟起，撩動簾幕翻飛，燭火劇烈搖晃，光影交錯如鬼魅狂舞，她仍跪在原地，肩頭顫抖，眼神呆滯恐慌，整個人像被封進冰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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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兩道聖旨疾書而出，一封往秦西關，一封送至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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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伏地抬頭，看見那個叫黃興的宦官伏在御座前，眼中閃著陰狠而狡詐的光，像一條餓狼般低伏著，笑得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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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江天衍佈下的局，他讓黃興赴前線，設謀陷害兩位忠將，而她，不過是被拿來立威的第一顆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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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自己都救不了，更別說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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