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鎧羽 - 5-5驚座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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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驚座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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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數日，沈遙歌終於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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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大雪紛飛，門外仍是重兵把守，她知道謝韞來了，他站在廊下和交班的人低聲交談，他會來便代表謝昱川不在府內，此刻大約是王府最鬆懈的一刻，沈遙歌獨自坐床邊，面容蒼白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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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接過侍婢送來的食盒，但手一鬆，瓷碗翻落，湯汁四濺。她看著陌生的侍婢們驚愕無奈的表情，只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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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數次，她都用這樣的方式讓謝韞注意，或是摔碗，或是打翻東西，總之逼得他不得不親自進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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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謝韞忍無可忍，推門而入，聲音帶著怒氣：「妳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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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緩緩抬頭，唇角微動，語聲輕得像是夜風中的一縷細絲：「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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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屋中氣氛驟然一變。原本站在角落侍候的丫鬟侍女們幾乎在同一刻屏息愣住，紛紛低頭，悄然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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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臉色驟變，一瞬間竟有些慌亂：「妳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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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而笑了笑，眼裡卻無半分笑意：「怎麼？怕被你父親知道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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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閉嘴！」他氣急敗壞，眼神四處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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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說要送我走的事，還算數嗎？」她語氣輕柔，卻直指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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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身形一震，目光慌亂地避開，聲音低了些：「現在情況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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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嫌棄我懷孕了。」語畢，她垂下眼眸，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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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支支吾吾，搔了搔頭髮口吃道，「……不是的。現在外面人太多，而且父親的反叛起兵已成定局，我要是現在放妳走……父親，我……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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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她已從背後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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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擁抱輕柔卻緊實，背後緊貼著是她瘦削的身體，帶著清苦的藥味和幽香。她的額貼上他的背，手指顫顫地收緊他的腰：「我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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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渾身僵硬，一時竟不知該退還是留。他任她抱著，聽著那輕柔卻顫抖的聲音在自己耳邊盤旋，如同繞魂鈴般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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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謝韞。」她放緩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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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喉頭滾動，終於轉身回抱住她的腰，聲音低啞「……我想辦法，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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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猛然掙脫開來，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奪門而出，背影匆匆，幾乎像在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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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合上的那一刻，沈遙歌仍立於原地，神色淡然，目光緩緩自門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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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沒有母親，也未特別學過如何取悅男子，更不懂那些嬌媚柔順之姿，然則此時此地，面對明顯對她懷有非分之想的謝韞，她卻沒了遲疑，既已身陷局中，便只得將心一橫，強自演繹出假意柔弱姿態，將計就計，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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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如何突破現在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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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喚來墨尋。「這幾天我們可能就要出去了，妳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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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尋傷未痊癒，步履仍跛著，卻已能行動。她默默點頭，動作沉穩地收拾簡單的東西，沈遙歌在她裸露的手腕上，看到了一道道瘀傷與乾裂的舊傷，眼神微微一沉，她曾聽見士兵在牢中調笑，也曾見到墨尋沉默而死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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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女人，在軍中雖然身為昌平侯的女兒，是將門世家兒女，但終究是個女人，軍中士兵們也會打量她，看不起她，好奇她能做什麼，更會調戲意淫她，即便她身處高位，即便在軍中得許多人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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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然是個女人，要證明自己，得到尊敬，除非比他們強，讓他們忌憚，否則就是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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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些人對墨尋做過什麼。那絕不只是單純的嚴刑逼供，更是對尊嚴的踐踏與恣意的污辱。在謝昱川的默許下，曾被那些男人撕裂衣裳，被眼神言語所羞辱，或許還不只這些。他們以為她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奴婢，便可肆意輕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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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卑劣殘忍，絕對不只是男人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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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尋，我記住了那些人的長相，我一定會替妳報仇。」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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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尋麻木的點點頭，眼中有淚花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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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月黑風高，府中如平時一般靜謐，不知何時突然薄霧瀰漫，一股異香瀰漫整個中院。侍衛們開始打哈欠，昏沉不支地倒在地上，有的手還握著刀，有的靠著牆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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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謝韞下的迷魂散，無色無味，發作極快，整個院子像是被罩上一層詭異的寂靜，只有風聲與遠處零星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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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來一匹快馬駐於院外，沈遙歌扶著墨尋，兩人披著黑色夜行衣從廊道掠過，腳步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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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前，沈遙歌回頭望了他一眼，聲音微冷：「謝謝你，謝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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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微怔，還未開口，她便快步走近他，伸手似乎是想要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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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活下去。」她耳語，聲音輕如羽毛，卻蘊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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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手中匕首寒光一閃，她雖然房間內的武器全被奪走，但她還有一把藏在衣櫃中的，賀玦送的銀色的匕首，沈遙歌在他腹部劃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刀痕，謝韞驟然後退，捂著傷口倒地，雙眼驚愕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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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讓你父親對你少些責罵。」她低聲說，扶著墨尋飛身上馬，轉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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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倒在地上，看著她們背影漸遠，眼神裡混雜著痛楚、驚愕、還有不可名狀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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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後，府內驚動。士兵一個接一個醒來，呼喊聲、奔走聲如浪潮般洶湧而起，火把驟亮，照出院中被倒下的人影，與遠處揚起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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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來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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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遙歌與墨尋早已策馬奔馳，夜色是她們的掩護，風聲為她們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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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的路，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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