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鎧羽 - 5-3驚座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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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驚座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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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將所有下人屏退，關上門窗，步伐沉重地走回床前，一把將沈遙歌拋至床榻之上。她撞上床柱，肩骨劇痛，卻死死瞪著他，咬牙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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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身俯視她，聲音低沉如寒夜的風：「十二月十六，我要起兵，從龜茲出發，經過哈密、敦煌，然後進入甘州與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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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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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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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像一道利刃，筆直劈開她的心口，涼州與靈州只隔六百里，那裡是她父親，也是如今長兄沈之策守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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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還未及開口反駁，謝昱川已冷冷道出她最不願聽見的字眼，「然後是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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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冰涼堅決，像在陳述一場早已安排妥帖的儀式。「妳提筆寫信給妳大哥，讓烈山軍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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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一把撐起身子，毫不遲疑地一巴掌甩上他的臉。「你殺了我，我也絕對不會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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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臉頰被打得偏過，卻絲毫不怒，只是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臉，笑容幽深如夜色。「……妳還記得嗎？當初妳進府時，共帶了十六個武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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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大雙眼，心口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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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一個殺掉了，只剩下小翠，再加上墨尋，這是我特地留下來的，留給妳作為最後的念想。」他冷笑，聲音不帶半分憐憫，「別逼我把這最後一點好意也給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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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渾身顫抖，牙關緊咬，眼神狠戾如劍，「你殺吧，就算我們都死了，我也絕不會背叛陛下，不會背叛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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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看著她輕笑出聲，「真不錯。」他抬手，指腹擦過她蒼白的臉頰，「我就是喜歡妳這個模樣，寧折不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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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不可遏，猛然一口啐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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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冷笑沉默了半瞬，接著反手就是一掌，打得她整個人幾乎翻倒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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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小翠驚呼，匆忙奔上前，卻見沈遙歌倒地不動，雙目渙散，似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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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一陣煩躁的皺眉轉身，但本來要走的身影，卻又還是遲疑了半晌後，大聲喚人：「叫大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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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兵荒馬亂之中，謝昱川冷聲呼來人手，府中護衛立刻快馬前往城內，請來平日為王府坐診的老大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老大夫便拎著藥箱疾步入府，一見院中守衛如林，氣氛異常緊繃，心頭頓時打起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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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進去！」米平親自領人腳步飛快，一路從垂花門直奔東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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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被催著進了房，一進門便聞見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沈遙歌斜倚在床側，臉色蒼白如紙，唇色幾近無色。她似乎半夢半醒，像是魂魄被抽離，渾身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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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就立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深鎖，死死盯著床上的沈遙歌，臉上神情極其複雜，像是焦急，又像是按捺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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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不敢怠慢，連忙坐下診脈，左手一搭上沈遙歌手腕，眉心便舒展開來，他凝神辨脈，點點頭道：「恭喜王爺……王妃已有三個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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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房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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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神情陡變，原本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收緊，他踱前一步，盯著大夫：「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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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嚇得冷汗直流，低頭又顫抖的手指再次覆上沈遙歌的手腕，仔細再診，聲音更加肯定：「回王爺，脈象滑數而緩，胎息已有形，是三個月的身孕無疑，只是王妃情緒起伏不定，還得小心保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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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怔了怔，旋即神色複雜地望向她的臉。她也同樣驚慌不安，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額角沁出細汗，唇色也全然褪去，沉默片刻後他轉身走向窗前，將窗櫺推開半寸，冷風灌入室後，他那一向穩如磐石的背影，此刻卻似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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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他命人將她小心照料，身邊添了幾名溫順穩重的侍婢，但院中守衛更加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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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醒來後，對四周的一切視若無睹，眼神空洞如死水，不肯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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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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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他說他們相像，但她更恨自己，曾經在這兩年裡對這個男人心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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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謝昱川一旦要反，她便是萬劫不復，但當她聽到他的過往，那些讓人心疼的故事，沈遙歌也曾抱著小小的期望，如果謝昱川真如他自己所說的對國家對朝廷忠貞不二，如果他也用真心對待她，也許他們還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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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她最大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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