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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深院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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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侯站在院中長廊，目光凝在練武場上。他看著女兒與侍女侍從們比劍，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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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年紀尚幼，劍法稚嫩，力氣又小，已被沈遙歌數次制住破綻，劍鋒點到為止，卻仍令她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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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揮劍穩準，動作俐落如水中游龍，劍招之間透著靈秀與鋒銳並存的氣勢。她自幼便在武藝上展露天賦，馬術、劍術皆不遜於男子，尤以射箭最為出色。當年烈山軍在靈州軍中舉辦比試，她年僅十四便奪得射箭季軍，擊敗不少年長男子，技驚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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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一個天性自由的孩子，卻即將要被許配至西北邊荒，身為父親的他心下終究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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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特別調派在靈州的長子沈之策回到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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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軍如今已由沈之策全權接掌，十七萬兵馬鎮守關中的安北區，為西北邊防之重鎮。其地緊鄰謝昱川所統之隴右與安西，既是關內防線的屏障，亦為西北軍進入中原之咽喉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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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求娶懷音，不過是為了控制我們。」沈之策眉宇間滿是沉重，「父親，您該清楚，謝昱川從未將關內軍放在眼裡。他覺得我們不算是邊境武力，認為我們不識戰陣，不如邊疆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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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軍中宿將，又一直得聖上青眼，聲望不低，為父已經拒絕多次。」昌平侯嘆了口氣，聲音低沉確飽含無奈，「但這門婚事確實來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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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隴右、安西、如果加上烈山軍，就是五十七萬的兵馬。」沈之策神色堅決，「若他真懷異志，誰能制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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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懷疑他會反？」沈父眉頭緊鎖，語聲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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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不敢妄言，但也確實不敢不防。」沈之策皺眉沉思，「父親，若有一日情勢變化，懷音……我們或許護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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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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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親放心，若局勢真的走到那一步，孩兒寧可戰死，也不願為虎作倀。」沈之策表情冷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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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沈遙歌躺於屋頂上，髮絲被夜風吹得凌亂，拂過額角。她隔著房梁房頂，將兄長與父親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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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兒，自小被寵愛著長大，從未真正理解過權勢的漩渦與風雨。事情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嗎？她望著深沉夜空，眉頭微蹙。會不會是爹爹和大哥太過多慮了？也許，一切還未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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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服自己，這些都只是臆測，可心底卻浮出難以壓下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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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現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以後怕是再不能這樣隨意躺在自家屋頂上仰望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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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之策被召回宮中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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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早早等在府門前，手中提著食盒，裡頭是她昨夜親自吩咐廚房備下的點心，還有她自己做的幾味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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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入宮，下午就回來了。」沈之策見她神色認真，不由得失笑：「妳從前不是最怕後廚油煙的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勤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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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了好久，都快把小廚房燒起來了，想說大哥從沒嚐過我的手藝，一定要讓您吃吃看。」她語氣輕快，眼神卻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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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林月華也來了，手中拿著披風，細細為夫君整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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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如今也跟著大哥一同駐守靈州，雖是女兒身卻在軍中負責後勤調配，處理得井井有條，半年多前才誕下長子沈哲，話說她還沒見過這個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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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之前還想過自己如果真的嫁不掉，也許便能留在靈州，陪著大哥大嫂幫忙帶帶姪子，過個清簡安穩的日子，如今怕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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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策拍拍沈遙歌的手，讓侍從收了食盒：「懷音有心了，若真要遠嫁西北，許多事情妳都得親力親為，不能事事都仰仗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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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大哥上馬，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宮裡去，她依依不捨的靠著嫂嫂說：「等到我出嫁以後，是不是再也吃不到大嫂做的魚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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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林月華笑，揉了揉她的髮頂：「過年過節妳還是有機會回來的，下次嫂嫂帶哲兒一同回來，一定想辦法給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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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這才乖巧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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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沒說出口的，是她只是想再撒嬌幾回，昨夜她將所有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也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許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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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怨父兄，他們為國為家，自有其職責，若真到了那一步，她絕對不能讓沈家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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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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