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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緣生絲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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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萬里，春意盈盈，沈府後園一角，朱紅亭台小巧玲瓏，飛檐翹角，精雕細刻，亭下嵌湖，波光瀲灩。幾尾紅鯉時不時探出水面，微風一拂，水光與簾影交錯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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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昊身為朝廷的行軍司馬，平日往返靈州與京城，專管禁軍和靈州的軍務調度。他性情不似哥哥沈之策那般嚴肅沉靜，喜交朋友，在京城許多勳爵人家皆有來往，人人稱他沈小將軍，近日他便將來京述職的賀玦留宿於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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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昊與賀玦對坐品茶，兩側是玉竹與粉牆相映成趣，幽香隨風浮動。丫鬟青蘿在一旁斟茶捧上點心，一派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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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你覺得這是為什麼？」沈之昊撐著下巴，長眉輕蹙，無奈地望著眼前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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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似沒聽見，手中茶盞溫潤，他指尖摩挲著杯緣，眉目清朗，卻帶著幾分淡漠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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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回神，目光如泉水般靜謐，微側首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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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妹妹。」沈之昊嘖了一聲，轉了轉茶盞，「說謝王爺為什麼會想求娶我妹妹那種粗魯無禮、蠻橫驕縱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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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太過了，仲飛。」賀玦笑意輕柔，語調依舊從容不迫。「令妹雖天性純真浪漫，灑脫自由，但並非粗魯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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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昊瞥了他一眼，「你說得輕巧，讓你娶你會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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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淡淡一笑，指尖輕敲茶蓋，冷靜回道：「我終年駐守北疆，戎馬倥傯，隨軍遷徙不定，娶妻之事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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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拿這種話來搪塞我，人家謝王爺還不是鎮守西北？你不會是斷袖之癖，對女子毫無興趣吧。」沈之昊眉峰微挑，見賀玦投來凌厲的目光，這才收起戲謔的表情，「那你說，人們都說謝王爺是真笨還是假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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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頓了片刻道：「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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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是情緒深藏的那種人。」沈之昊語氣低沉了幾分，「謝王爺當初得前西北將軍舉薦，打了幾場勝仗，成為三地節度使，多少人視為眼中釘，他若是只會打仗，又怎撐得起那麼多年的權謀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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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賀玦低聲道，垂下眼簾，光影從他濃密的睫羽間劃過，他的輪廓如墨筆勾勒，高大挺拔，一身黑衣掩不住的清俊氣質，那雙黑眸深沉如井，沉靜如潭，令人難以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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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前幾日發生什麼事嗎？」沈之昊壓低聲音，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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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太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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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昊點頭，「太子殿下在御道遇上謝昱川，結果那人竟未行大禮，還說——『太子是什麼職位？微臣只知陛下，不知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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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玦聞言，眉頭微皺，手中的茶略停片刻，唇線抿得更直，「那太子殿下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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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太子殿下這幾年過得憋屈，皇上多疑，又特別寵信謝昱川，他哪敢多言？」沈之昊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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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外風聲輕響，兩隻紙鳶在空中悠悠盤旋，正是沈府幾個小輩在湖邊放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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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當初就是看中了太子的安份守禮，才讓他登儲位的。十八年前的血案後，皇上對皇子們都存著戒心，搞得這些年來，太子殿下是小心翼翼，半點爭鋒也無。」沈之昊搖頭道，「可惜啊，他忍讓越多，旁人便越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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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年，即使皇上身邊佞臣當道，權臣縱橫，江天衍與謝昱川皆是其中翹楚。地方勢力割據漸深，庶民訴求難達天聽，太子縱有千言萬語，終究什麼也不說，就是怕惹得皇上猜忌，反而累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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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一道輕快的聲音傳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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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踏著碎花小道而來，一身鵝黃羅裙，袖口以丁香綉線綴出花枝紋路，眉眼明朗，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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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亭內坐著人，立刻收起嬉鬧的模樣，步履輕盈地上前行禮。「抱歉，有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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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懷音坐吧。」沈之昊朝她招手，「這是賀玦賀將軍，這幾日回京述職，借住咱們府上，明後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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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將軍萬安。」沈遙歌自然落座，雙手端坐，禮儀得體，毫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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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沈三姑娘。」賀玦微微頷首，聲音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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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姐姐，有什麼好吃的？」沈遙歌轉向丫鬟，笑眸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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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捧著漆盤前來，笑道：「三姑娘愛吃甜，有酥梨糕、牛乳酥糖與幾樣蜜餞花糕，奴婢全備著了，您嘗嘗哪樣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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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吃？妳是豬嗎？阿爹怎麼說的？」沈之昊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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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正咬著酥糖，含糊地說：「爹說他才剛寫信推辭，又收到兩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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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妳是非嫁不可。」沈之昊揉了揉額角，語氣中頗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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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嫁。」沈遙歌一臉嫌惡，「他都能當我爹了，我又不是江如霏，喜歡那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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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胡言！」賀玦和沈之昊一聽，忍不住笑出來。「但是父親大人已經拒絕多次……看起來武安王仍然很堅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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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我不嫁的話，他們要把我塞進轎子裡丟去西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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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是啊，現今皇上還在問八字相看確認沈府的意願，要是不耐煩了，一紙詔書過來，妳不想嫁也得嫁。」沈之昊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天真爛漫的妹妹有些無奈，「妳得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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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煩躁的忍不住摀住耳朵，嘗試逃避，「唉唷！煩死了，張嬤嬤都講了好幾次了，你還要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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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反正是逃不掉的，妳還是先想想如何面對結婚的那歇繁文縟節和西北風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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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話鋒一轉，笑著說，「不然二哥替我去嫁吧？你反正長得脣紅齒白，阿爹不也在愁你的婚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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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賀玦正好飲了口茶，便被她這句話噎得差點嗆出來，低咳兩聲，目光深深淺淺落在她臉上，雖兩兄妹也跟著笑鬧，卻沒看出賀玦的眼神卻帶了些許深沉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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