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離開的日子到來時,我將所有物品放入一個袋子後就走了出去。一無所有的一個好處是,搬家非常簡單。只要把東西全塞進袋子裏,就可以出發了。我依然穿着我的青衣。青衣神官雖然被真正的貴族看不起,但這依然是我最正式的服裝。如果我只穿藏在青衣底下的衣服出現,情況只會更糟。
那時是清晨,因為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向即將為我駕車的僕人問候。他是一位頭髮微藍的老人,而且看起來疲倦。這也不奇怪,因為他經過將近一周的旅程後 ,昨天才剛抵達,又要在隔天再次出發。
我也不是很熱衷於這趟旅程。前往哈爾登查爾的記憶還很新鮮。那趟旅程實在太冗長了。我實在不需要另一場無聊的觀光之旅。是的,會有很多農田和森林。我可以預測未來。而且還不需要任何關於未來的知識。
我正要爬進馬車時,羅潔梅茵帶着羅吉娜和達穆爾一同出現。
「作為我送你的離別禮物,羅吉娜準備了幾首練習歌曲。」羅潔梅茵說,同時羅吉娜遞給我那些紙張。
那裏不只有音符,中間還有圖解和註釋。羅吉娜大概是在擔心,經過那些天的旅行,我會忘記如何閱讀樂譜。也許她是對的。我直到昨天還在臨時抱佛腳,所以現在這刻完全沒問題,但過了一週後呢?誰知道。
「我非常感謝您。」
我很高興,只是,我沒有甚麼能回贈的。
「裏面也包含那首歌。」羅潔梅茵若有所知地說。
「您是在夢中知道的嗎?」我試圖迂迴地問道。
她思考了一會,然後微笑起來。
「夢中有人買了一捲『家用錄影系統』,還一直纏着我要我陪她看。」
我微笑點頭。我可以猜到是誰。達穆爾和羅吉娜沒能理解她用的縮寫。如果他們理解了,那才會讓我吃驚。
就這樣,我離開了神殿。我們從東門出去。這條路看起來比通往南門的路要繁忙得多。但很快,這條路也不再是恰當鋪好的路了。
過了一鐘,我們到達了第一個城鎮,我猜應該是哈塞。我們真的非常匆忙。從故事裏,我預期這趟要花上半天的時間,不過他們用的是步行速度。
我真的希望他們能好好處理。
我本來可以對我的警告加上更多細節。但只是提出普通的「多加溝通」這樣的建議聽起來更全體。只專注於特定的某個錯誤,只會延後災難的到來,最終問題會以其他形式顯現。
我們匆匆穿過城鎮,之後接上向南的道路。從那時起,就開始是我所害怕的「觀光之旅」,因此我試圖與僕人開始交談。他的名字是亞倫,是一位平民。我立刻對喬伊索塔克領地的平民待遇感到興趣。他的回答是,雙方關係相當專業,而且他一輩子從未被虐待過。
這很不錯。如果界線是禮貌的專業,那我已經滿意了。我所想要的,不過是不要被虐待。只要這個條件達成,其他的都是加分。
我們的馬車在傍晚時分停在一個農村小鎮的小旅館旁邊。店主認出了亞倫,所以我猜測我們是在重複他前往艾倫菲斯特時的停頓點。他付了兩個房間的費用,然後我們開始準備過夜。
「需要幫忙嗎?」他看到我在外面打水時問道。
「不用了,謝謝。」
我不太確定該如何對待他。他是一名車夫,不是我的侍從,而且我尚未被領養,因此我們都是平民。我選擇謹慎行事,自己完成所有事情。我不想強加甚麼。
我們一天有一天地迅速前進。我們的速度比我去哈爾登查爾時快得多,因為這次沒有積雪阻礙,也沒有被繞路侵佔,但感覺起來無聊得多。與在那次旅程陪同我的伊睿不同,亞倫似乎對玩遊戲打發時間毫無興趣。他專注於道路,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無事可做之下,我只能盯着窗外。然後我拿出我的石板,自己出一些方程式來解。過了一會,我拿出羅吉娜的樂譜哼唱那些練習歌曲。最後,我練習起問候語,還對旁邊的座位賜福,只是為了好玩。我確信,下一位坐在那裏的人肯定會得到芙琉朵蕾妮的恩惠。或者可能不會。
幾天後,亞倫告訴我,我們已經越過中央直轄地,進入了他的家鄉管轄地,隔天就會抵達喬伊索塔克宅邸。我緊張了起來,因為與我新的「家人」的第一次見面就在眼前。上一次簡直是一場災難。
要求遇到艾薇拉而非薇羅妮卡是否太多?好吧,至少我現在不再無聊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焦慮得那晚睡得不多。隔天,我神思恍惚,頭還不時撞到馬車的牆壁,車子在路上顛簸。
終於,我看見前方有一些白色的建築。那應該就是我們的目的地。道路稍微轉了個彎,當我們繞過一片樹木後,附近的城鎮出現了,阻礙了我們的視線。現在,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左邊為幾十棟各式的建築的城鎮,右邊則是一個廣大的花園,再遠處則是白色建築。
馬車穿過城鎮中心,再遠一點就是通往那花園的敞開了的大門。當馬車抵達為一幢兩層的巨大宅邸主建築前時,一小伙人走出來迎接我們。從他們華麗的服裝來看,他們都是貴族。
中間那個深藍頭髮的男人應該就是基貝。每個人眼中都帶着某種好奇。然而,沒有人看起來欣慰。
嗯,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保持着禮貌的笑容,等待亞倫為我打開車門。一路上他從來沒做過這件事,但在貴族面前,他熟練地移動到正確的位置,讓我出去。我保持平衡,像他一樣流暢地走下車,頭抬起來,笑容不變。我想表現出一種模樣,讓他們不至於認為他們得到了一個粗魯的孩子。
我跪下,雙臂交叉。
「可以允許我祈求祝福,以感謝這場由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純淨河川所賜予之偶然相遇嗎?」我毫無停頓地說道。
一段長時間的停頓緊接而來。這真的很快就令人不安了。我不得不強迫自己不抬起頭。最終,中間的男人開口了。
「你可以。」
我稍微放鬆,將魔力注入我的戒指。
「哦,芙琉朵蕾妮,水之女神啊。願祢賜予這次新邂逅祢自己的祝福。」
綠色的光芒緩緩地灑落於他身上。
我認為這是一次完美的表現。對結果感到滿意,我介紹了自己。不過,那男人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他們真的給你戒指了?真是浪費。」他明顯不滿地說道。
他看向我的車夫。
「亞倫,帶她去僕人用的建築,再找個人跟她說明她的新職責。」
「遵命。」
這不是我曾經有過最好的歡迎,但我有預期過地牢,並被當作魔力電池囚禁起來,這比起我想像中的惡夢實在好太多了。
貴族們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回到屋內,而我只能跟着我的向導走。我拿起我的袋子,跟在他身後走進附近的一棟建築,這棟建築位於另一座宅邸後面。這比起貴族宅邸,應該不那麼花哨,但由於所有建築都是白色的,乍看之下並沒有太大差別。
我們走進一條走廊,一直走到一個看似更衣室的地方。在那裏,我們遇到了一位約莫二十歲、有略帶橙色的棕色頭髮的年輕男子。他與亞倫一樣,都穿着僕人制服。
「你帶來了誰?」他好奇地問。
「這是米菈,她將加入你的僕人團隊。」
我向前一步。
「很高興認識您。」我試圖聽來友善。
「真的?一位青衣?」他完全不相信地說道。「抱歉,我的名字是雷慕,我在這裏負責管理平民僕人。很高興認識您。」
事情交代完後,亞倫向我們點了點頭,離開了房間。我站在那裏,想着下一步要做甚麼。雷慕正看着我的青衣。這肯定是一個奇怪的景象。
「你真的能工作嗎?我聽說青衣神官和巫女都不做體力活。他們為甚麼要送這種人來給我?我想他們把自己放的屁都當香的吧。」
他的話真的直接。
「我會的。」我自信地回答,但他看起來不太相信。
「我們會看到的,從頭開始教會是一件麻煩事。」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頭後面,四處張望。
「首先,我們得找件合身的衣服給你。我想你大概習慣一些更華麗的,但你得習慣這個。」他試圖支持地說道。
對你開開玩笑,這些僕人服裝的品質可比我擁有的一切都好太多了。
我得到了一套服裝,這是我第一次不需要把衣服藏在我的青衣底下。這確實是一次升級。而且我甚至不需要付錢。
雷慕帶着我參觀周圍,然後帶我到我的新房間。它比我在神殿的房間小得多,但擁有我所需的一切。裏面有一張簡易的床、一張帶單獨椅子的桌子和一個衣櫃。打理它實際上比在神殿時減少了我的雜務。而且,我們仍在白色建築裏面。這與我在平民區睡木頭地板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換上僕人服裝,離開房間時,雷慕正在走廊上等候。他指向我的房間。
「跟您習慣的相比,這不怎麼樣,但實際上比我剛來這裏工作時好太多了。那時,我們住在木頭搭建的宿舍裏。但基貝開除了非常多平民,現在這棟建築裏甚至有空房間。」
當然,現在基本上每個僕人都住在白色建築裏很好,但我不太喜歡這音色。
「他為甚麼開除平民?」
「不知道。但這件事開始於基貝的一位妹妹嫁出之後。他們僱用了越來越多的貴族侍從,説他們地位太高,不能再有這麼多平民在身邊。」
我開始明白為甚麼雷慕對我作為青衣神官這麼反感。他正在失去做體力勞動的工人,而他招來的第一個新人,竟然是以比貴族侍從更少做體力活聞名的人。
這對平民被領養進的環境來說真的美妙。
感謝您,齊爾維斯特、斐迪南和卡斯泰德,無論是哪隻想到這個主意。
不過到目前為止,這裏還沒有任何人打我,所以基貝·喬伊索塔克仍是我在這個世界中最好的父親。
我們移動到另一條走廊,雷慕給了我一把拖把。
「貴族侍從有那些種種魔導具,讓他們的工作看起來輕鬆,但我們就要用困難的方法來做。」
他又一次打量我,皺起眉頭一點。
「水桶在外面,你知道怎麼打水嗎?」
「知道。」
「很好,我稍後會來檢查你的工作。」
他實在不太相信我的能力。
於是我走到外面打水,開始拖地。我完成了整條走廊,但沒有人來檢查。
我應該在別的地方繼續嗎?
當我在平民區的酒館工作時,我跟着其他員工的節奏。我不想太過投入,也不想做懶漢。但這裏沒有人可以模仿。當我站在那裏時,雷慕回來了。他看起來真的驚訝。
「已經完成了?看來我沒必要擔心青衣巫女的無能了。」
謝謝,我想。我微笑以回。
我花了剩下的時間來拖地。然後我去了僕人們吃飯的公廳。除了幾道目光外,沒有人特別注意我,所以我只是坐下來狼吞虎嚥地吃飯。晚餐後,我去了自己的房間。
我坐在床上並嘆氣。我沒有被關進地牢,也沒有被虐待或傷害,但仍然,這感覺還是浪費。我想要貴族教育,以讓冬季首次亮相和社交時不會因羞愧而死。沒有一位貴族會讚揚另一位貴族掃地熟練。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sdtsUlg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