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的工作我迅速完成了。問題出在別的地方。除了工作以外的其他所有事情都顯得格外耗時,因為我總是一個人完成所有事。煮兩個人的飯和煮一個人的飯工作量幾乎一樣,洗衣、打掃或去市場買東西也一樣。不同的是,如果有兩個人分擔工作量,就能多出一些自由時間。我會寧願一組人一起大規模完成這些事,但我總不能直接去孤兒院敲門,問他們要不要我做幾週的幫手。
不過,實際上情況也沒那麼糟糕。現在沒有人在神殿裏跟着我,不用再感到緊張,時時要想出藉口,這種感覺倒是蠻好的。除了工作之外,我隨時都能離開,也不會被問甚麼,雖然我離開後也只是去市集採購罷了。總的來說,我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日程。就在這時,我又一次收到了來自奇爾博塔商會的邀請。
送信來的是我不認識的灰衣神官。他顯得有些不安,大概是因為必須要直接和我互動的關係吧。我只讓他把信放在我桌上,然後他迅速離開了。我不禁疑惑起這送信系統究竟是怎麼運作的。畢竟我之前寄給孤兒院院長的第一封信,居然讓我面見了神殿長。至少這次我還是收到了這封信,儘管我並沒有侍從替我代收。
隔天,我到店裏拜訪馬克,他微笑着把包裹交給我。
「你的朋友似乎經歷了不少煎熬。」
「甚麼?難道是我導致了甚麼嗎?」
我瞬間開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又搞砸了甚麼。
「你不用這麼焦躁。我昨天和他好好談過了。」
馬克接著向我說明了事情經過。原來,伯特的朋友們照常去檢查他們設置的陷阱時,發現陷阱裏有一隻比平常大得多的魔獸。這隻魔獸在過去不僅破壞了所有陷阱,還帶走了他們當作誘餌的那魔石。所幸雖然這些陷阱不足以把魔獸吊起來,但至少讓它被纏住,困在了原地。不過他們還是叫來一些士兵幫忙殺死了魔獸。
伯特事後請士兵們喝了一輪輪卑禮亞,還答應要補償朋友們,把那塊魔石留給我。哇,他現在還是都盧亞,這筆開銷對他來說一定很驚人,全都是因為我提出想要魔石的關係。我一定要想辦法還他這筆錢。
「我還有些錢,但要怎麼把錢……」我喃喃自語道。
「我已經讓他今天下班後過來了。」馬克回答。
「太好了,你總是能想到下一步。」
我打開包裹,裏面所有的魔石都染了色:兩顆小小的蘇彌魯魔石,一顆是我染色的,另一顆是梅茵染的;一顆亞焚特魔石;一顆是我和蕯契戰鬥時得到的;還有一顆更大的,雖然還是算小。我想我自己只是有認知偏差。大概是因為看了太多故事裏描述的巨大魔石,讓這些普通大小的看起來都顯得渺小了吧。
最大的那一顆是梅茵染色的,所以我正得到我想要的。我取出其他魔石交給馬克。雖然我與自己親手從蕯契戰鬥而得來的魔石捨不得分開,但我想用更貴重的東西作為回報。
「請把這些交給伯特。他們需要新的誘餌。」
然後我取出剩下的錢幣。
「我猜他大概沒提自己花了多少錢吧。」
「噢,我覺得他應該不想收錢。他提到只要替換消失的魔石就滿足了。」
是啊,很明顯,沒有誘餌的話,那些陷阱就無法使用。這點理所當然,但還是想償還他因此損失的金錢。
「你會給他一些備用的魔石嗎?」
馬克雖然收下了魔石,卻不肯收下錢。我沒再強求,但心裏默默決定要為伯特做些甚麼來償還。
「神官長說我可以參加那場陀龍布任務了。有了這塊魔石,我需要的東西都齊全了。」
「很高興聽到。」
我離開店鋪,返回神殿。
日常的工作持續減少,我逐漸有了更多空閒時間。於是,我又恢復了前往圖書室的習慣。雖然不像我認識的某人那樣沉迷於書籍,但畢竟神殿裏實在沒甚麼娛樂。老實說,就算工作和雜務都比一個人悶在房間裏發呆來得好。
然後某天,斐迪南突然宣布自己隔天一早就要出發。啊,對了,他也要履行收穫祭的相關職責。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畢竟他並沒有和其他神官一起離開。
有人能以騎獸把事情快速搞定,我實在很羨慕,畢竟我從來沒離開過這座城市。這與我前生能定期拜訪國外的生活實在相差太遠。
但現在,我卻擁有整日的自由時間,簡直就是一場迷你假期。隔天早上,我也離開神殿,前往森林。我並不是需要採集甚麼特定的東西,只是想見見其他人。穿過平民區時,我突然想着自己是否應該把當初麻煩的魔石取得延到現在再處理。畢竟現在沒有人盯著我,又有整日的時間。
我搖了搖頭,現在想這些也沒用。至少,從今以後不用再為這件事煩惱了。我以比上次更悠閒的步伐走進森林,準備好小刀。今天的目標是將我的籃子填滿蘑菇,在打算接下來幾天用來做些不同的菜式。
「妳好啊。」妮絲以大大的笑容跟我打招呼。
「嗨。」
我們結伴一起在森林裏閒逛。雖然我只是在為自己採集食物,但這種感覺卻像放假一樣。沒對斐迪南的工作場所不敬,但那裏的人從來沒有露出過真心的笑容。就算不考慮這點,和伯特的妹妹一起散步,與被侍從跟著的感覺正好相反——那位侍從的職責只是監視我,並向神殿長報告罷了。
妮絲熟練地採集着自己需要的東西。到了現在,她對採集的知識已經超過我了。我原本打算幫她,作為償還伯特的一部分,但實際上我只能輔助她處理一些需要較多體力的任務。不過這樣也沒關係,我只是來享受假期的。
我最終每天都前往森林,直到斐迪南回來為止。這意味着我必須重新恢復工作時程。又過了幾天後,我被葉妮的視線迎接,她重新開始履行職責,表現得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嗯,這不是她的錯。灰衣必須服從自己的主人,而她的主人是神殿長。而且除了最初的一些不便之外,我最終其實也已經適應了。我也表現得好像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我有個關於梅茵姊妹的趣聞要稟報神殿長。」
我的侍從帶著好奇看着我。我猜她大概認為我會抱怨她突然消失的事。但相反地,我立刻重新投入了自己的職責。
「據說她在收穫祭開始時發現神殿的書房一片混亂。當時她絕對暴怒了。她甚至計畫——我引述一下——一場『血腥嘉年華』,把犯人的頭顱插在桿子上遊街示眾。挺恐怖的。」
我假裝擔憂地重述這件事。葉妮看起來有點震驚。
「我想在當刻,在對自己情緒控制不足之下,很可能會用魔力把誰壓成肉餅。」
我刻意停頓了一下,營造戲劇效果。
「但後來她突然轉換了心情,欣喜地表示終於可以把書房整理好了。從那之後,這件事似乎完全沒再困擾過她。」
我其實從未親眼見證過這一切,因為我無法進入他們的秘密房間。但我利用了自己閲讀過的內容來作弊。正因如此,即使我刻意不干預太多,仍然能提供資訊來維持這場假象。
在收穫祭之前,葉妮總是不斷抱怨我們與梅茵的關係拉近了。但自從我開始主動出示情報後,她就不再推了。這樣反而好得多,因為我可以篩選自己認為重要的資訊。如果我真的與梅茵保持頻繁接觸,葉妮可以直接報告她親眼所見的。而且我有種感覺,她做起這件事會比像戴莉雅那樣的小孩好得多——畢竟戴莉雅一開始當間諜時就公開宣稱自己是間諜。
這次關於梅茵暴怒的情報應該毫無價值。但由於神殿長對梅茵那麼小心眼,我想他會認為很有價值,只是知道這些就可感到滿足。我手頭上還有一堆無害的新聞可以隨時使用。
我們完成了準備工作,前往神官長的房間。正如我所預料的,接下來幾天的工作量增加了。幸好我正在跟上進度,因此並不麻煩到自己。就這樣,日子飛快地過去了。
在某個這樣的日子裏,第六鐘前不久,斐迪南喚來了一名他自己的侍從,對方手中提著一個小袋子。
「你的工作距離開始已滿一個月了。這是你的薪資。」
斐迪南說話時,侍從將十枚小銀幣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我感到驚訝,因為我原以為金錢交易必須透過各自的侍從。但我的侍從此刻還不在房裏,因此這筆錢直接交到了我手上。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實在不多。如果我沒記錯,這大概與昆特作為士兵的薪資相當。這仍然比我在城門時的收入多了十倍,但對全部那些支出來説,仍然顯得微不足道。我無法填補孤兒院預算的虧空。
「你對這筆薪資似乎不太滿意。」
斐迪南明顯察覺了我的表情,而這次我也沒能好好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假裝若無其事是徒勞的。
「抱歉……我原本預期會更多。」
「是你自己想從薪資中扣除你神殿開銷的。」
甚麼?但這點錢……
「那……那些開銷已經被覆蓋了嗎?」我驚訝地脫口而出,甚至沒等他回答。
「但那些開銷明明很多餘!那可是那麼多錢啊!這樣豈不是太多了?」
我感到困惑。他真的這麼慷慨嗎?
「你把我當傻子嗎?那些數字是神殿長提交的。我絕不會為如此明顯的詐騙買單。你顯然連一位自己的侍從都沒有。我和神殿長協商後,把那些費用修訂成了更合理的數字。」
我很欣慰,但……既然他從來沒打算採用那些數字,為甚麼還要送我那塊木板?或者為甚麼不讓我根據修訂後的數字計算?整整一個月的擔憂毫無意義。這讓我心裏泛起一絲酸澀。
與此同時,斐迪南無視我的不滿凝視繼續說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7tx2lmk3B
「你的青衣是備用的,所以不需要預先支付。這部分會從你收入中扣除,直到冬季結束。」
至少這聽起來還算合理。現在知道了自己財務處境,情況並不算太糟。沒有人會因為我而挨餓或受凍,所以我放鬆了下來。
「我也想談談你被看到提著雜貨進神殿,偷偷溜進其中一所空廚房的事。你應該明白,這對一位青衣巫女來說是不可接受的行為吧?」
拜託,你明明知道我沒有任何侍從。我自己清楚,我們都知道這只是神殿長的明顯偽裝罷了。我差點就把這些話脫口而出。
「我明白。我道歉。」
我本想就此起身離開,但記起自己實際上無法這麼做,所以只能繼續坐在原地,直到葉妮終於抵達並護送我回房間。從斐迪南將神殿長的開銷稱為詐騙這點來看,我至少能理解他為何要讓這整場對話避開葉妮的耳目。但又說回來,如果他願意打破社交規範,又為何要指責我為了為自己做飯而拜訪廚房的行為?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aO1l9j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