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莉雅大人。」
一名僕人將一杯茶放在我前方。
「謝謝你。」我微笑道。
房間溫暖宜人,比貴族宅邸的一般氣温還要暖和得多。
當米菈大人回到兒童室時,我正與我叔叔會面。和我一樣,他也在基貝·喬伊索塔克的宅邸工作。確切地說,他目前在那裏工作。到了下一季,情況可能就不再是這樣了。
「妳想過你對未來的選擇了嗎?」他問道,神情關切。
「想過,我會留下。」我回答。
這不是個輕易的決定。
秋末時那個不確定性令人無法忍受。頭兩週充滿了混亂與希望,因為一切都處於不斷的變動之中。騎士們前來拜訪,我偶爾受到盤問,這讓我相信米菈大人被找回只是時間問題。
但隨着一天天過去,我的希望慢慢被擠出來。對韋菲利特大人遇襲事件的調查結束了,騎士們也不再前來。剩下給我做的就只有等待。對於我在離開方面的想法,叔叔在幾週前問過我,而我在選項之間難以做出抉擇。除了我的主管之外,沒有甚麼阻止我。雖然當時她不在,但我不想在這些關鍵時刻離開她。
除了我的丈夫和那些來自伊庫那的人之外,我沒能與我們管轄地裏的任何其他貴族建立關係。所以當叔叔告知我他們打算離開時,我想與我的親戚們一起。
我的丈夫支持我。如果我決定這麼做,他也願意搬走。但再次地,對此我難以做出抉擇。雖然其他侍從最近的辭職讓我叔叔對他的選擇還要更確定,但奇怪的是,這對我幾乎產生了相反的效果。
離開的人大多是之前取笑過我的人。
如果潘卡修斯大人加入他們一起離開,那就完美了,我頑皮地心想。
與我們職員中的平民交談當然更容易。但與伊庫不同,他們的舉止中帶着警惕。我能感覺到他們對我這位貴族的態度中存有一層薄薄的隔閡。
也許除了雷慕。我可以和他談話。這是他與米菈大人互動的結果。
「對於她,我已經搞砸了自己。」他會不太在乎地說。
確實,沒有多少平民能說自己指示過一名貴族去洗碗或處理待洗的髒衣服。我記得米菈大人被領養後,宅邸裏所有的平民都戴着焦慮的神情。不過,她本人表現得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那樣。
叔叔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他對分離不太高興。我也有同感。想到這點很痛。
「未來的時光無論如何都是未知的。」他嘆了口氣。
這個情況我再清楚不過了。
我們的命運絲線以令人煩惱的方式交織了。
我們現在身處一個即將失去其基貝的管轄地。而新任者太年輕了,這給了我們周圍那些冀於奪權的人一個機會。我們面臨的難道不是與在伊庫那時正正相同的威脅嗎?
「也許達穆爾大人會在布麗姬娣大人那裏取得成功。」叔叔笑着評論說,試圖緩和心情。
他提到的是那個著名的夏日宣言。當時我離得太遠了,因為我顯然不是在尋找配偶。但我聽聞了所有這方面的故事。
「那真的可行嗎?」我疑惑。
考慮到我服務的對象,我無法相信是我在問這種問題。但對我來說,這聽起來更像愛情故事而非現實。
「妳應該比我們任何人都更了解答案,因為妳也學過同樣的壓縮法。」他會意地看着我。
我家裏的每個人都如此渴望學習關於它的一切。他們甚至開始為自己的孩子們存錢,以備羅潔梅茵大人醒來的時候。所有的流言都非常瘋狂,但我不能否認它的有效性。
回到貴族院的時光,我被教導所有方法都是等同的,我只需要選擇對我來説運作得最好的那個。我不知道有些方法本身效果更好,或者它們可以疊加使用。
「我不懷疑達穆爾大人能達到中級貴族水平的魔力。」
如果他仍處於成長期,那麼這幾乎是確定的。雖然我的成長差不多結束了,我仍能感覺到差異,即使是那些微小的增長。
「看吧,所以有極大機會。藉此,安全能回歸伊庫那。」叔叔看來非常樂觀。
「但妳真的認為那就會足夠了?」我問道,聲音中帶着懷疑。
造紙業已經在那裏建立起來了。而且布麗姬娣大人成功成為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然而,貴族中整體對他們的整體情緒仍然輕蔑。他們仍然被孤立。
「布麗姬娣大人結婚會關閉哈斯海特大人獲得管轄地控制權的唯一途徑。他和他的家人繼續削弱現任基貝就沒有意義了。」叔叔爭辯道。
這聽起來好得令人難以置信。
哈斯海特大人可以只是出於怨恨繼續下去,但也許不再會以如此危險的方式繼續下去。散播流言和誹謗是我們能承受的東西。但我們下級貴族如果成為地位更高者的目標,就沒有保護了。
我們家族被相當輕易地迫走了,因為哈斯海特大人的中級貴族家族能在毫不求助下逼迫我們。如果他們真的想,他們可以捏造某個藉口將我們徹底毀滅。在這樣的時候,我們唯一的保護就是我們服侍的地位更高者。
但赫夫利特大人就是無法回迫我們身邊的人。恰恰相反,他自己的家族正受到逼迫。
也許布麗姬娣大人結婚就會夠了。
我最終同意了叔叔。
他們的產業、來自羅潔梅茵大人的支持、以及最後:婚姻。綜合起來,這能帶回和平。
但這裏又怎樣?一道不安滲入我的思緒中。婚姻能保護這個管轄地嗎?不太可能,情況糟糕得多。這個管轄地離一次肅清而起的毀滅很接近,而戈雷札姆大人是米菈大人綁架者這一暴露讓前景看來如此慘淡。比起哈斯海特大人,他是權力大得多的敵人。
留在這裏,我只看到一個好處。赫夫利特大人是個好人,他不會開始密謀推倒他的敵人。這可能不適用於喬伊索塔克裏的貴族。
「如果我們能回去那裏就好了。」叔叔喝完了他的茶。
即使在我離開他的房間後,那句話仍在我心中迴盪。但我已經決定了,所以我試圖不去不必要地老是想着那個觀點。
————
不久之後,我與離開了兒童室、正前往普朗坦商會的米菈大人會合。領導該商會的商人班諾禮貌地向我們問候。但隨後他對米菈大人的輕鬆提問翻了個白眼。若有其他貴族在場,這會是不可想像的。這讓我輕笑了一點。
然而,當米菈大人正忙於文書工作時,我們舉行了一場更為嚴肅的談話。
「她看起來相當不舒服。」他評估道。
「妳看得出來?」我驚訝了。
我能感覺到她面具下的裂痕。但她對他人的舉止完美無瑕。
「我認識偶爾感覺這樣的人。」擔憂處在他臉上。
發生在她身上的事這麼多,我也擔心。
但她把那天剩餘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趕着處理來自她監督的產業的報告。造紙、墨水生產、印刷、書籍販售,然後是手動泵和磨利工具。她甚至為夏綠蒂大人安排了一次甜食送遞。這景象令人如此沮喪。
她本該重拾自己的生活,而非為他人跑腿。她從囚禁中歸來不過數日。其他貴族孩子不會看到她在產業上的巨大努力。他們只能在兒童室遇見她,只看到她因長期缺席而存在的不足。這尤其令人煩惱,因為兒童室是她與其他貴族社交的唯一途徑。
————
當我們回到家,我不想給她更多職責,但也不想她的聲譽受苦。所以我迫她進行了一點飛蘇平琴練習。其聲音聽來,她顯然需要練習。她的手指難以觸碰到正確的琴弦。
當她停下時,我試圖用玩笑掩飾這件事。但她的眼眶變得濕潤,接着就直接開始哭了起來,臉藏在雙手裏。
就我而言,這是驚人的,是她自成為貴族首日以來,我第一次見她公開哭泣。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sriI2mo9
在那整段時間裏,我就是習慣了她的成熟個性。我們經常互相打趣,就如我們同齡。即使有時她表現得孩子氣,也只是她在享受當下。她能在彈指間切換至嚴肅態度。
那就是我知道這不只是孩子的哭泣之因。見她如此崩潰很痛。
「我為那句話道歉。」
「我知道……妳……不是那樣的意思。」她用悲傷欲哭的聲音回答。「這與……這裏的任何事……無關。」
米菈大人取走戒指,向我展示她的左手。她的中指上有一條細細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線。然而,越是盯着它看,它就越突出。我從未見過那樣癒合的切口,但這是對她傷勢的痛苦提醒。
在我表現軟弱時,在首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告訴了她的兄妹。我非常魯莽。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7Fmk37cDa
我為這樣的錯誤斥責自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Z1bwDkoS
幸虧,他們足夠成熟,能保守秘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Rh61sP2j
我告知過的其他人,唯有梅麗迪大人。她取得合適的義肢來向所有人隱藏它的能力大多了。對於擁有米菈大人的背景的人而言,這樣的缺陷可能是致命的。
但從她回來的那一刻起,米菈大人就沒有一點也關注她的手。她手指的動作清楚顯示沒有一根是義肢。這幾乎讓我懷疑,蘇華修斯是否只是讓綁架企圖看起來比現實更有戲劇性。我很想相信是如此,但現實並非如此寬容。
「我只是……我那時好害怕……我……丟失了它。我的手看起來那樣……」她説,呼吸沉重。
她的臉僵在扭曲中。
「我只是不想最終以缺損告終。」她含淚補充道。
「我明白。」我的手遮蓋了她的傷疤。
我試圖隱藏自己的擔憂以示支持。希望她相信這個。
後來我去檢查她時,她正熟睡。景象安詳,但我替她感到害怕。她總是行所無事地應對其他貴族,即使是對上級貴族。
尤其是對上級貴族。我稍微搖了搖頭。
誰單會直截了當地拒絕上級貴族呢?
即使現在,我仍不知道當時該感到敬畏,還是該為這種態度斥責她。我甚至問了盧西娜大人和埃麗卡大人,她們在萊塞岡古是否必須處理這種情況。她們倆都不相信地盯着我。
但當米菈大人面對這種反制後,所有的自信會破碎嗎?她能承受來自敵對貴族的壓力嗎?我真心為她感到害怕。
甚麼?怎樣?她何時……?
是第二天,我們站在基貝·格拉罕的宅邸裏。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正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株陀龍布。最初的震驚消退後,我的腦海本應充滿擔憂。關於計畫、危險、魔樹、被某人看見。但反之,感覺詭異地令人安慰。
米菈大人並不打算承受其他貴族。恰恰相反,她將成為進攻的一方。這令人愉悅。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Yfhxnn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