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陽光從馬車後方的縫隙透了進來。當我緩緩醒來,能看得更好很好,無需依賴魔力接觸來領悟細節。有幾秒鐘,我懶洋洋地望着一道牆壁。接着我的腦筋猛然啟動,隨即我急忙看向受傷的手。
日光讓它看起來糟多了。現在我能看到,事實上手指的顏色與手的其餘部分不同。更糟的是,它腫了起來。因為固定着它的籠狀物,它看起來像網裏的香腸。
這讓我再次恐慌。我稍微擴大了籠狀物,以避免額外的損傷。但除此之外,我毫無頭緒。
對此,我應該做甚麼?
但在我能嘗試任何新事物之前,馬車終於停止震動。我們到達了某處。
一名戴面具的士兵打開了馬車後方。我稍稍移離他。
「過來!」他命令道。
於是我羞怯地移向前方。我的左手藏在了我的長袖裏。這景象讓他譏笑我,但隨後他的目光移向了別處。他跳了進來,抓住某個黃色的東西。我無法好好地看,因為我正掩著頭,怕他要傷害我。
「別做任何事情,否則我就割了你!」他低吼道。
我點了點頭,然後他就將一個袋子套在我頭上。
我能聽到一聲輕輕的哐啷,接着他將我推向馬車邊緣。我差點跌倒,但另一人接住了我,然後將我弄到地上。
「我們承蒙你的款待,男爵……」我的綁架者正以有禮的聲音對某人說話。
但他被打斷了。
「不要名字!我想不牽涉其中!」另一名男子抱怨道。
從他的聲音聽來,他肯定不舒服。他一定是被迫的,現在正害怕後果。
嗯,對他來說不幸的是,「男爵」這個頭銜多少讓我認出了他,因為馬車一天內能從貴族區到達的地方選項不多。無論我們整夜奔馳得有多火急。
「如你所願。」綁匪保持着自己的有禮的語氣。「我會確保將你的擔憂轉達給我的大人。」他補充道,語氣更具威脅性。
「快快把她遷走!」男爵聽起來更氣餒了。
我被推進一棟建築,然後被推進一個黑暗的房間。在那裏,我被遺留獨處。
我本來考慮會用獨處的時間想出某種計劃,但我稍微有些腦霧。儘管我剛醒來,卻又再次睡着了。
————
馬車繼續其路途。
甚麼?
我醒來了。那個停留點只是一場夢嗎?他們把我搬回馬車了嗎?我迷失了。不過,我還厭倦了抖動。受傷的手每過一刻看起來都更糟。我的頭腦還要更加模糊,難以專注於任何解決方案。
這整段時間以來,我如此執着於手指,以至於沒注意到身體的其餘部分有多痛苦。儘管外面是寒冷的秋天,我卻感覺溫暖。這只意味着一件事:我發燒了。至少,目前燒得不太高。
我不知道自己是從傷口獲得某種感染,還是只是單純的感冒,因為我在沒有供暖的馬車裏度過這整段時間。不過這也不太緊要,因為周圍沒有醫生可以諮詢。
要是我有瓶回復藥水就好了,我夢想着。
過去我喝過這麼多回覆藥水。為了飛得快,為了在祭典期間產生祝福,為了製造一個磁鐵。對我來說它們只是魔法藥水。但現在我渴望它們最基本的用途:治癒。
某人,拜託,來給我一瓶藥水吧。你甚至不必救我。只要一點點治療,我向天花板懇求。
我的祈禱也沒有答覆。我也無法繼續嘗試,因為我的魔力正在減少。所以我只是躺在地板上試圖恢復,完全不動。但這有點難。震動四處移動我。而且,自從我停止使用自己的魔力後,現在我痛苦地意識到魔力正從我的腿被抽走。這很惱人。
如果我健康,我就不會在意此事,但我的頭開始痛、身體的每一處疼痛都在加劇的事實,讓一切更令人灰心。
讓它停止,拜託!
但沒人答覆我。所以我只是閉上雙眼,繼續恢復。
————
傍晚來臨時,綠光回來了。這是個奇蹟。我敬畏地注視着,儘管它們比昨天的更微弱。我也能感覺到作用較小。這就像第二天回到壁爐旁、大部分木柴已經燒盡的時候。而負責使那地方保持暖和的那個人配給得更徹底了。
但我仍然很高興。我的疼痛減輕了。我的傷勢……
我的手指!
我迅速舉起手,再次將它放在我面前。為何我反應得這麼慢?我正在浪費這份正在淡去的禮物。我的魔力衝向手帕。然後,又一次,我採集着那些光,以將一切重新聚焦在我受傷的手指上。
我能做到這件事。我能做到這件事。我會治好它。
突然,一陣震震的疼痛流過我的身體,以右眼下的肌肉就以抽搐應之。手指開始疼痛,痛得像有人現在實質在鋸它一樣。我尖叫起來。
「這是甚麼?」綁匪回喊。
這次,他聽起來甚至是驚訝而非憤怒。
「抱歉。」我脫口而出。
「單純閉嘴。」他回到了自己慣常的聲音。
但在那一刻,我不很在乎。我因疼痛而在地上滾着。這極為痛苦。
讓它停止,拜託!
每一刻,這都越來越難以忍受。我認真考慮,就乾脆再切掉它來停止疼痛。但唉,我太膽小了,不敢實際這樣殘害自己。所以我自己的懦弱讓我忍受了接下來幾分鐘的疼痛,直到第二陣治療之雨開始。
這次,我沒有猶豫。水圓錐馬上出現,然後我將它聚焦於傷口。這必須有效。我確定我無法再忍受再一天的疼痛,這幾分鐘就夠了。
我用盡自己的意志力想像治療,並將自己的魔力推向痛處,因為我在試圖複製祝福的感覺。這實際上導致我的魔力稍微分開了,但在那一刻,我忽略了這一點。
隨着祝福之光慢慢消失,疼痛減輕到較易應付的程度。現在,這基本上痛得就像一個人不小心被傢俱絆倒而撞到自己時那樣。當然,不是很愉快。但相比之下,天堂般矣。
我大聲呼氣。一段時間內,我感到有些舒適。馬車仍在抖動,頭的後部仍偶爾撞到地板,但我感覺還好。當我的身體放鬆了一點,我注意到一件極好的事:我的中指有了知覺。
我能感覺到包圍它的籠狀物。這個感覺很不舒服、且有點痛,但如此美妙。在我制止自己前,我差點直接把它蹭在臉頰上。首先,我溶解了那把「刀」以避免意外戳到眼睛,然後將左手放在臉頰上。
當然,反正刀都不該傷到我。但我不想用自己的雙眼冒險。我才剛勉強得回我的手指。
那隻手指仍然比其他手指冷,但我能透過它感覺到我的臉頰。這真的是祝福。製造那些光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嗯……上次光是在半夜來的。但這次,是在開始時。
既然我的疼痛減輕了,且就連發燒也好了一點,我便試圖弄明白那些光的性質。
今天,兩次祝福都更微弱且短暫。這感覺不很像是一位女神對我祈禱的回應。不過,當我收受祝福時,我的腦海後方充滿了一種感覺,感覺這事實上是回應我的祈禱。所以也許有某種聯繫,而我只是缺少了一些額外的部分。
答案達不到我,所以我將注意力轉向我的魔力。在祝福期間,我以某種方式成功分開了它。起初,我以為我在治癒方面發現了甚麼大事。但當我將這股不同的魔力推向傷口時,甚麼都沒有真實發生。
這只是感覺不同的魔力。而當我聚焦於它時,我意識到我所有的魔力都以某種濃度包含了這種特定的特點。
我發現了甚麼大的?
我正在試圖複製那些綠光的感覺。綠色意為水,對吧?所以,也許我成功分開了水屬性?這很令人興奮。
忘掉我之前吹噓自己能不觸碰騎獸就使其移動時的失望吧。現在我成功分開了帶有一個特定屬性的魔力。如果我離開這裏,在我向其他人展示這樣的東西時,他們會完全驚呆。
這個新發現,讓我忘記了自己周圍的糟糕環境,而我對此相當飄飄然。我重新專注於自己內在的魔力,試圖分開另一種顏色。雖然這就像試圖分離混在一起的液體那樣。
我搖了搖頭。
不!我不能把它想成液體。我必須想像更簡單的東西。
所以我將我的魔力想像為……魔力。因為我實際上能控制自己的魔力。在我的腦海中,我描繪了自己在神殿的秘密房間中關閉警報的那個魔法陣。然後,我就單純指令我的魔力向相應的神明分開。這看起來就像每次我與那東西擊掌那樣,區別在於每股魔力流都有自己的顏色。所以我腦海中的整個畫面被多種顏色充滿了。
我睜開雙眼。在我的手掌上方,我能感覺到微小的魔力柱。每一個都是不同的屬性。這非常酷啊。
要是我早點想出這個。我本可以告訴羅潔梅茵這件事。
他們花了一整年獲取帶有某些純淨屬性的材料,而她本可單純學習這個。我太遲的事實使我灰心,但也許斐迪南能為甚麼而用上這個。
如果我離開這裏。
我注視着我那抖動住處的牆壁。如果有人來就會非常好。那人會逕直在外面呼喊「嘿,你們在裏面運送的是甚麼!」之類的話,並會使前面那些士兵灰飛煙滅,然後帶我回家。
但外面沒有聲音。我們正在荒無人煙之處旅行。即使我們繞過一些定居地,收穫祭也正在結束。大多數人已經進入冬季宅邸了。且即便如此,聽到周圍有農夫或商人時,我真的有足夠勇氣尖叫嗎?
我的綁架者有戒指、魔力、以及征服任何可能想要調查的平民的能力。而且,如果我行為不端,他們肯定不缺傷害我的意願。所以我頗確定,即使有其他馬車經過我們,我也會完全靜默。這很差勁。
所以我只是退縮到自己的腦海中,玩弄我魔力的屬性。內在的世界,比我周圍那些淒涼的陰暗牆壁多彩得多。
最終,發燒再次加重。我的身體因所有的壓力而過於疲憊,所以我睡着了。
————
第三天正午,我們的馬車停了一會。慣常的那名士兵打開了馬車後方。
「過來這裏!」他命令道。
我站起來,身體相當疼痛,但我移到了邊緣。因為腿上的鏈條,我無法走更遠。
在我的囚牢內,那名男子看向我身後,雙眼在尋找着甚麼。也許是我試圖逃離的跡象?但隨後他只是聳了聳肩。
「去撒尿!我不想事後處理清潔。」他說出聲。
甚麼?我以大大的雙眼注視他。
我的腿慢慢向前移動,以讓他能把我從鏈條中弄出來。
我不知道甚麼更讓我困惑:他說話的直率,他們實際上考慮了我的需求,還是他們在第三天考慮這些的事實。不過,嘿,我沒收到任何水,所以他們大概不太擔心我洩漏。
「在我們到達目的地之前,你不會脫離那些鏈條。」他在看到我的腿時回嘴。
「好吧,夜壺在哪裏?」我以敗北的語氣回答。
「你是傻的嗎?我們這裏為甚麼會有夜壺?直接在邊緣撒。」
我不相信地凝視着他。他是來真的嗎?我很想逕直掌摑他。但我被拴住,且及不到。
「別那麼蠢地看着我,開始動身。我們沒有整天時間。」他吠道。
「你能至少不看嗎?」我以惱火的聲音問道。
他譏笑我。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DXPYTTBN
「就像那有關係似的,小『大人』。」
他相當猛烈地嘲弄了那個「大人」。
我不得不恭喜這個綁架者。第一次,我感受到憤怒多於恐懼。這個事蹟,達成真是非凡啊。但我這裏沒有好的選擇。
所以我環視四周,試圖想出如何實際着手。最終,我只是向他展示背部,將魔力移出右手,抓住鏈條。當我借力於它們時,我提起身前裙子的布層,然後將屁股盡可能推遠馬車邊緣。
裙子的背面充當着掩護,而我受傷的手則試圖糾正內衣。但我成功完成了所有動作。
「看,沒那麼難。」那個綁架者評論説,然後關上了門。
我甚至無法求水。他們甚麼時候會記得那個特定需求?然而,也許我期望太多了。
當馬車再次開始移動時,我坐了下來。我們真的在趕,沒有停歇,沒有減速。他們表現得就像有輛警車在追我們那樣。但由於騎獸的存在,頗為明顯並非如此。如果有人真的追我們,他們早就在這裏了。
這感覺很壓仰,就連發燒都更嚴重了,而我一如既往地無用。我對情況唯一的重大改善是使用瓦須恩清潔自己和自己的裙子。不過,過了一會,我又出汗了。
那天餘下的時間,我保存了自己的精力和魔力。更確切些,我只是躺在地板上,甚麼也不做。我只在日落前不久祈禱了一次。再次,光線約在傍晚開始時開始淋在我身上,強度與昨天相同。這讓我相信頭幾次祝福是通過魔力儲備完成的,而接下來的兩天只是基線。
這樣看來,似乎是有人實際代表我祈求了祝福、用他們的魔力使我受益。這正在給我希望。如果情況是這樣,這意味着有人真的知道我被帶走了。也許有人實際上有找我。
不過,晚上的兩次祈禱。
對於第一天是全力嘗試,而隨後多天是每天恢復,如果我是正確的,那麼假設那些祈禱不是由單人完成便是安全。當我想到「兩」個人的剎那,我兄妹的臉就現於我的腦海中。
這樣想着此事很暖心,這個想法正在給我力量。好吧,那也許是誇張了。治癒帶來的疼痛紓緩正在給我力量。美好的感覺是美好的,但紓緩疼痛絕對佔優先地位。在綠光淋浴之後,我總是感覺這麼好。
————
然而,這是一場十足的拉鋸戰。手指、手、我的整個身體,總是變得更糟。由於腫脹,我不再於手指上使用固定籠。到第二天傍晚到來時,我的左手中指是右手中指的兩倍粗。把它留在金屬籠子裏只會在我睡覺時損害它。
就連我的整隻左手都在疼痛着、腫脹着。發燒把我扔進了暈眩的狀態。在那種狀態下,我只是隨機地睡着和醒來。日子變成一片朦朧。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SlVjNckc
其中一名綁架者實際上給我帶了些水。抑或那只是我的發燒夢境?我不再肯定了。
但在那些傍晚期間,我收到了綠色祝福,以及一段時間的清晰思路。這沒持續得久,我不確定我是否在好轉。
情況這樣持續到第六……或第九天,我不確切確定是哪天。但在那天,晚上沒有祝福來臨。起初,我只是在呻吟着。
「來吧,來些治癒!」我煩惱地低語。
然而,隨後我意識到,如果我在自己兄妹方面的理論是對的,那麼這個缺席可能意味着甚麼。
眼淚開始在我雙眼中形成,很快,我的視線完全模糊了。我開始像嬰兒那樣哭泣。
也許他們只是停了,因為治癒需要盡早運用,對吧?
超過一週後嘗試治癒禱詞是毫無意義的。肯定是那樣。但即使我有完全合乎邏輯的理由,它也無法阻止我哭泣。如果今天是他們處決的那天……
「快閉嘴!」那個綁架者叫道。
「屌你!」我回以尖叫。
「我該過去那裏嗎?」他以威脅的聲音說。
「我會威懾你,直到你的雙眼開始流血為止!」我尖叫道。
在此之後,回應為無。他保持沉默。他的夥伴開始輕聲偷笑。
令人沮喪的是,我很可能沒有足夠的魔力來做到這一點。我使用得太多了。沒有回復藥水,充滿我的容器需時很久。我不能只睡一晚好覺,然後完全充滿來嘗試此行。除此之外,當我在春天嘗試此行時,當時的身蝕士兵只是得了非常糟糕的頭痛。
但在這個夜晚,如果綁架者試圖進來,無論如何我都會嘗試。我發熱的、神志不清的腦子,比我平常恐懼的腦子勇敢得多。
最終,甚麼也沒發生。但在隨後的多天裏,檢查我的是二號綁架者,而不是一號。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LIq00zEn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