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在兒童室裏,我走向羅潔梅茵,開始試圖含糊地詢問,她與伊庫那的協議是否已經公開到足以讓喬伊索塔克加入會談的程度。當她的護衛騎士站在附近時,詢問這種我本不該知道的事情總讓人感到笨拙,不過至少她確認現在已無問題。
於是我繼續行動,讓安莉雅送出另一個會面請求。不同於我們家族先前那堆請求,這次請求獲得了批准。我歡快地等待着家裏的晚餐,好向家人展示我努力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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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邀請函怎麼是寫給你的?」
父親完全不高興。他皺着眉頭盯着我看。
「上面寫了,我必須帶同監護人,因為這是商業交易。您是我的監護人,所以這邀請函也是寄給您的。」我試圖讓解釋變得好聽。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封信之所以寄給我,是因為我已被收養。既然我與羅潔瑪麗毫無血緣關係,羅潔梅茵的用意就不會引起誤會——他們正在掩蓋她的出身。
他到底期待甚麼?一封寫着「舅舅,我,您的姪女,邀請您參加我們的家庭聚會,以彰顯我們緊密的親情關係。附註:艾薇拉並非我的母親」的信嗎?
儘管我內心欣喜萬分,仍難以相信在我們家族表現如此之下,我們真的被邀請,父親則不停地抱怨。不過,我也注意到他們的一個過失:信上只寫了一位監護人。我更會想他們把這保持開放,同時邀請我的雙親。我的母親委婉及冷靜得多。
但他們想要盡量減少人數也合理,而真正必要的,是有權代表管轄地決策的基貝。
「但你為何被包括在內?你是個孩子。商業談判不需要你。」
老實說,這種感覺是雙向的。但我吞下所有詼諧的話語。
「我對這項技術熟悉,因為羅潔梅茵大人是在神殿內開創這項產業的。或許她只是擔心,我們家族可能會被商人們利用,他們可能會用部分技術細節,來在合約上動手腳,以利於他們。」
我甚至沒在看向父親的侍從。他們是否認為我在操縱他,我已不再在意。我的目光只會偶爾掃向母親,確認自己沒有超出她的標準太多,然後繼續推進。
你不會危及我的造紙事業!
「因此,最理想的方式是,由您與羅潔梅茵大人做出所有重要決策,而我可以專注於與商人們的會談,以讓他們不會在我們未注意到之下塞給我們甚麼。」
我將此包裝成就像是他帶領主要對話那樣,而我自己僅是在背景中坐着處理技術細節,這已經夠讓他吞下我的誘餌。
「對了,現在我可看到她為何會邀請你了。你可與商人們關照細節。」他對自己點頭。
「謝謝您,父親。」我露出無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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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母親邀請我進行一場主題為此的小討論。
「米菈,我這樣假設是否正確——你個人對這項產業有興趣,而不僅將它視為建立更深層次關係的踏腳石?」
她沒錯。儘管我在與父親説話時表現得鎮定且不感興趣,要推斷出我真正想要的是甚麼其實不難。當時他們全都坐在那裏,看着我巧妙引導他走向正確的方向。
「那為正確。這是個問題嗎?」
我希望我沒有逾越她的界限。
「完全沒有。當各方利益一致時,這是有益的。你可以向我描述嗎?」她帶着宜人的笑容問道。
「當然。這是一種造紙技術,所製成的紙張並非來自動物皮革,而是以特定種類的樹木為原料。這意味着產能容易擴張,也能讓紙張變得可負擔。當然,目前我們仍在進程初期,因此我們仍可按現行價格銷售,直到更多工廠被開設為止。所以我預期未來幾年保證有利潤。」
母親聽完我的說明後點了點頭,沉思片刻。
「那麼,當紙價下跌之後呢?」她疑惑。
「造紙僅是預定在整個領地計劃的產業之一。還有印刷,這是一種能夠大規模複製文字的技術。換句話說,它能生產出數百本完全相同的書籍或文件。我預期上級貴族會是第一批獲得印刷技術的人,但他們之後,我會想我們的管轄地也來申請。到那時,我們將具備得體的基礎設施,包含紙張與墨水的生產。」
我已為我們的管轄地準備好了一個完整的發展藍圖。我們只需一步步邁向成功。
「我看到你已經為此備好計畫。」她觀察道。
「那沒錯。」我滿意地點頭。
她一定對我在對此行動前就已做準備感到滿意。
「要擬出這樣的計畫,一定花了相當多時間吧。」她語帶理解地補充道。
「呃……」我稍微僵住。
「別擔心。只要知道就好。」她似乎並不生氣。
我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在所有人看來,我們之所以收到邀請,是因為這才剛被決定。我當然沒把一切都準備好,並與羅潔梅茵確認過;我也沒只是靜待與伊庫那的協議被公布。不。否則會令這裏很多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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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日子到來時,我們一組人走向會議室。同行的有父親、他的侍從(並非潘卡修斯),以及我。我感到緊張,因為我們基本上上有兩個不同的目標:他想盡可能接近羅潔梅茵,而我則想他與她的互動盡可能少,以免影響商業對話。
我們進入房間後,迎來了第一個意外。
除了羅潔梅茵與她的護衛外,艾薇拉與芙羅洛翠亞也各自帶着護衞在場。房內幾乎滿。我吞下想笑的衝動。他們真的不想給他任何讓步。如果只有艾薇拉在場,他還能以迂迴的方式挑戰她;如果只有芙羅洛翠亞,他也能趁艾薇拉缺席時苛刻批評她。但兩人都在?他不可能在芙羅洛翠亞面前花言巧語苛刻批評艾薇拉,因艾薇拉在場;若他試圖迂迴貶低艾薇拉,我已經能聽到芙羅洛翠亞説「你在挑戰我女兒的收養嗎?」
但沒時間一直想着它。我們跪下,然後我上前向兩位女士自我介紹。她們臉上都掛着平靜的笑容。就樣子看來,一切看來正常。雖然我已做過很多次,但每次成功完成介紹後,我都想輕拍自己——畢竟其中出錯的空間非常大。接着,父親向羅潔梅茵自我介紹。至少他沒在言語中使用「舅舅」一詞。但即便如此,那句「感覺像是一場家庭重聚」仍對整體氣氛沒多助益。
介紹結束後,羅潔梅茵開始正式的會議。
「基貝·喬伊索塔克,我感謝您願意支持這項新興產業。」她禮貌地說。
「當然,您隨時可以指望我們。」父親以友好的態度回應。
「我可以帶來我的商人夥伴們,呈上擬定的契約供您審閱嗎?」她繼續。
「啊好,當然。」他維持着友善的態度。
他只集中在她身上,忽略了房內其他所有人。難道我先前在家裏試圖說服他時,從其他人的角度來看,也是這種模樣?
片刻後,班諾與馬克已跪在父親面前自我介紹。
「是班諾嗎?我聽說你已經在籌劃前往伊庫那的路線了。」父親在他們介紹完後問道。
「那為正確。我們將在春季洗禮儀式後出發。」班諾以十分禮貌的表情回答。
「選擇一個更重要、資源更豐富的管轄地開始,你會怎樣説?伊庫那並無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父親以放鬆的態度說。
班諾震驚地盯着他。他仍在笑,但那是絕望的笑。而且他並非唯一神情專注的人——布麗姬娣正以銳利的目光瞪着我父親。
別擾亂這一切!
我立刻跳入,試圖挽救局面。
「父親,伊庫那位於遙遠南方,氣候更溫暖。天氣因素我們無能為力。」
還是沒有魔法陣或古老儀式能讓春天提早到來,對吧?我推走這個念頭,毫不停頓地繼續說: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zphzpLti
「我們不可能與他們同時間開始生產。換地方只會拖慢整個領地的進展。我確信領主大人絕不會想要此等顛覆。」我警告道。
「對,我丈夫也強烈投入這項產業的擴展。」芙羅洛翠亞帶着平靜笑容補充。
她的介入使父親退縮了。但他仍回到追問。
「但那仍然是段漫長的旅程。如果你們要在春季洗禮後才出發,等你們抵達目的地的時侯,我們管轄地也會有同樣的天氣。」
他注視着班諾等待回應。
這次,是羅潔梅茵開口了。「我會用自己的騎獸運送他們。他們在那之後隔天就能開始他們的工作。」她補充,笑容與兩位監護人同樣平靜。
「羅潔梅茵大人,在您的騎獸裏?」父親完全被這句話打亂。
她只是將笑容擴大。「我相信您的女兒也使用類似的騎獸,所以您應該對這個概念熟悉吧?還是說我錯了?」
「我對您允許平民在您的騎獸裏感到驚訝。」他説,仍顯得錯愕。
「我對這項產業的擴展也投入強烈。」
她仍保持着笑容時,父親終於停止了,並從班諾那裏走開。班諾眼中明顯浮現出解脱。
我與班諾坐在另一張桌子旁,此時羅潔梅茵正與我父親討論。不過多數是艾薇拉與芙羅洛翠亞代表羅潔梅茵發言。
於是我查看文件。一切看起來都很標準:與成立造紙協會相關的文件、預算初稿,以及工人駐留期間的需求。我非常感激的是,他們提供了基貝·伊庫那已經簽署的文件副本。他們不用出示這些,但這對比較雙方的數據極有幫助。
缺少的部分是與新型紙張研究相關的文件。我知道伊庫那會進行新型紙張的研究,至少我這麼認為。在原作中他們這麼做了,所以我推測這裏之所以沒出現,是為了避免刺激未被包括在類似協議裏的我們管轄地。但我仍把此記於心中,以在後日詢問。那些新型紙張具有極高的實用價值。若我的作為改變了這一點,我們仍可讓此發生。
「一切看起來都整齊有序。」我審閱完後評論說。
「我們感謝您的話語。」班諾禮貌地回應。
我們仍會在他們實際抵達我們管轄地時,才簽署最終的不同合約,但這意為雙方都已可以在記得明確的條件之下進行不同準備。一些細節或許會變,但諸如工人的住宿或協會的規則等事項則不會改變。
等我回家後,就得開始尋找適合建廠的地點。靠近河流,同時也鄰近道路,這樣便能進出。
我已在思考着隨意的細節,但第二張桌子的分歧打斷了我的思緒。房內所有人都盯着我父親。
「基貝·喬伊索塔克,我將親自前往您的宅邸,以監督我方夥伴的工作。」羅潔梅茵以嚴肅表情公開聲明。
「那真是非常好。」他熱情地回應。
我想摀住臉。事情已轉移到她告訴他,她會一手保護前來的人員,因為她不信任他,而他的視野很狹窄——以為她只是期待這趟旅程。
拜託,停止侮辱她的盟友了。拜託!
房內每個人都是我想與之維持良好關係的對象。這讓我流汗,全身瘙癢。我該如何讓他閉嘴?
「那麼我們可以在這個春天期待您了。」他滿意地補充,彷彿此已成定局。
「您的管轄地被排在夏季洗禮儀式之後。我們完成伊庫那的事務,至少需要一個季節,且我還將忙於祈福儀式。」羅潔梅茵急忙列出一堆她將會忙碌的理由。
「但您的表妹會在這春天接受洗禮。若由您為她施禮,豈不完美?」他回道,仍帶着友善的笑容。
「父親,我非常樂意為妹妹主持洗禮。我相當期待這一天。」我立刻跳入辯論,即使我坐在另一張桌子旁。
這舉動讓我顯得像位不懂禮節的粗魯無禮之人,但我就是要阻止他。然而仍無濟於事。
「這可不行。你哥哥是由神殿長施禮,就連你自己的洗禮也是由神官長施行。若她只由一名普通的青衣巫女施禮,豈不對她不公平?」
他告誡我,然後轉身再次面向羅潔梅茵。
「您怎樣説,羅潔梅茵大人?您甚至可以在祈福儀式期間順道拜訪。」他臉上再次浮現出慈祥的表情。
「基貝·喬伊索塔克,我確信我的女兒在履行宗教職責期間將相當繁忙,而她的路線不幸地只經過遠離您管轄地的區域,因此祈福儀式期間會沒有拜訪的機會。」
艾薇拉強調「女兒」一詞那帶着強烈笑容的樣子,幾乎是一拳。他立刻轉向羅潔梅茵尋求支持,卻一無所獲。
「我抱歉,我的行程真的滿了。但歡迎她在明年冬天來城堡參加洗禮。」羅潔梅茵微笑回應。
我想離開這個房間。我再也無法忍受那些沒用的嘗試。身體太熱了,卻仍必須表現得體有禮。即使我多想對他叫喊,然後拖他出去。當我望向身前的班諾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充滿同情的憐憫表情向着我。
我吸又呼,然後忍受到最後。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ZSyfi2Xg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