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五卷《殞仙之界》第九十章：萬毒噬身，人心如鬼

【殞仙之界・南部・萬毒沼澤】

這裡沒有水，只有墨綠色的泥漿在翻滾，冒著一個個巨大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炸裂，都會散發出一股肉眼可見的五彩瘴氣。

凡人若是在這裡吸上一口，頃刻間就會化為膿水。

「嘔……」

李胖子裹著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黑袍，趴在一根露出泥沼的巨大獸骨上，劇烈地幹嘔著。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完全麻木了，原本用來壓制體內屍毒的丹藥，在這上古毒瘴面前，就像是糖豆一樣毫無作用。

而在他周圍的泥沼中，數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 【碧磷腐屍鱷】。

每一頭都有金丹初期的實力，它們的牙齒上沾滿了劇毒的涎水，正在耐心地等待著獵物毒發身亡。

「想吃胖爺……」

李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露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嘴角掛著一絲神經質的冷笑。

「怕你們消化不良。」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貼滿了封印符籙的玉盒。

這裡面裝的，不是他在這沼澤裡抓的，而是他六十年前花費了潛龍城半個國庫，從亂星海一位毒修手中買來的蟲卵，並用自身精血餵養了一甲子的——【七彩天蛤】。

這是一隻尚未完全成熟的蠱王，劇毒無比，他一直不敢吞噬，因為成功率不足一成。

但現在……

「前有毒鱷，後無退路。」

李胖子看著那些逼近的鱷魚，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這輩子，資質最差，膽子最小。若是沒有顧長青和沉默，他早就死在亂星海了。

「我不想當拖油瓶……」

「我也不想死！」

李胖子猛地撕開符籙，玉盒開啟，一隻拇指大小、通體斑斕的蛤蟆跳了出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毒香。

他不顧天蛤皮膚上分泌出的腐蝕性毒液，閉上眼，一把抓起，直接塞進了嘴裡。

「咕嚕。」

生吞。

轟！

一股彷佛岩漿般的熱流，瞬間從他的胃部爆發，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那是足以毒殺金丹後期的恐怖毒力。

「啊啊啊啊——！！！」

李胖子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從獸骨上滾落，掉進了滿是鱷魚的泥沼中。

那些腐屍鱷一擁而上，張開血盆大口撕咬他的身體。

然而。

哢嚓。

一頭鱷魚剛咬住李胖子的大腿，牙齒還沒刺進去，它的整張嘴突然變黑，緊接著，黑色迅速蔓延全身。

短短一息之間。

這頭金丹級別的妖獸，竟然在泥沼中化作了一灘黑水，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其他的鱷魚驚恐地後退，本能地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泥漿翻湧，一個漆黑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李胖子原本臃腫的身體此刻乾癟了一圈，皮膚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上面佈滿了七彩的毒紋。他的雙眼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墨綠。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那一縷繚繞不散的灰氣。

以蠱王為引，以萬毒為爐。

【厄難毒體】，初成。

「餓……」

李胖子沙啞地呢喃著，目光鎖定了剩下的那些鱷魚。

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身份，互換了。

……

【殞仙之界・灰色荒原】

風，帶著血腥味。

顧長青停下了腳步。他已經在這片荒原上走了整整三天。沒有劍匣的指引，沒有靈氣的補充，全靠肉身力量在跋涉。

前方的一處亂石崗後，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女子的哭喊聲。

「求求各位前輩……放過我……這株『空靈草』給你們……」

「給我們？殺了你，東西照樣是我們的！」

顧長青收斂氣息，借著岩石的掩護看去。

只見五名身穿 天劍門 道袍的修士，正圍著一個落單的散修少女。

地上已經躺著一具無頭男屍，看服飾應該是護送少女的家族長輩，此刻鮮血染紅了地面，早已氣絕身亡。

而那個只有築基初期的少女，正被逼到角落，懷裡死死護著一個儲物袋，衣衫淩亂，瑟瑟發抖。

那五個天劍門弟子，修為皆在金丹初期，領頭一人甚至是金丹中期。他們臉上哪還有半點名門正派的樣子，只有赤裸裸的貪婪與猙獰。

「師兄，這小娘皮長得不錯，在這鬼地方憋了這麼久，不如我們先……」一個弟子淫笑著伸手去抓少女。

「住手。」

領頭的師兄冷冷喝止，卻不是為了救人。

「此地不宜久留。她家長輩已經殺了，斬草要除根。別讓人看見我們天劍門吃相這麼難看。」

「是！」

那弟子獰笑一聲，手中長劍毫不留情地刺向少女的咽喉。

少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爹……女兒不孝，沒能把藥帶回去救您……」

原來，地上死的只是護衛，她真正要救的父親還在家中等死。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彷佛從九天之外響起。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華麗的光影。

只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快若驚鴻，後發先至。

噗嗤。

那名行兇弟子的手腕齊根而斷，長劍落地。

「誰？！」

領頭的天劍門師兄大驚，猛地轉頭，「哪個不長眼的敢管閒事？我們可是天劍門的人！」

灰塵散去。

一個身穿青衫、背負長劍的男子從岩石後走出。他面容冷峻，眼神比這荒原的風還要寒冷。

顧長青。

「天劍門？」

顧長青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又看了一眼那群冠冕堂皇的「正道」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在外面，你們披著人皮。」

「到了這裡，連鬼都不如。」

「找死！」領頭師兄大怒，「一起上！把他剁了！」

五把飛劍同時祭出，化作劍陣絞殺而來。

顧長青沒有退。

雖然沒有了歲月劍匣的加持，雖然靈力恢復緩慢，但他這六十年的閉關，磨礪的不僅是修為，更是最純粹的劍道。

「劍一，風起。」

顧長青手腕一抖。古塵劍在他手中彷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陣無形的風。

叮叮叮叮！

四聲脆響。四把飛劍被精准地挑飛。

緊接著，顧長青身形一閃，腳踩 【流雲步】，像是一條遊魚沖入人群。

噗！

第一劍，刺穿左側弟子的咽喉。

噗！

第二劍，斬斷右側弟子的頭顱。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靈力浪費。這是在絕靈之地逼出來的極致殺伐術。

「點子扎手！快撤！」

領頭師兄嚇破了膽，轉身就要跑。

顧長青沒有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手中長劍猛地投擲而出。

咻！

古塵劍化作一道流光，貫穿了百丈距離，將那名師兄死死釘在了一塊巨石上。

戰鬥結束。

顧長青走過去，拔出劍，熟練地摸走所有人的儲物袋。

他走到那個被嚇傻的少女面前，扔給她一瓶療傷丹藥。

「往東走，那邊有一處低谷，暫時安全。」

說完，他沒有等少女道謝，轉身便走。

「前輩……」少女顫聲喊道，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淚水，「您是……破空劍仙嗎？」

顧長青腳步微微一頓。

破空劍仙？

那是六十年前，藉助那件至寶才打出來的名號。

「我不是劍仙。」

顧長青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我只是一個……想活著回家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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