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八十三章：夢醒時分，新主入局

【潛龍城，核心密室】

意識回歸的那一刻，顧長青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摔碎後又強行粘起來的瓷娃娃。

痛。

無處不在的劇痛。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來自空間法則的切割，彷佛有成千上萬把看不見的小刀，在他的骨髓和經脈裡來回拉扯，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嘶……」

顧長青倒吸一口涼氣，艱難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黑色岩石穹頂，上面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組成了類比星空的陣法圖案，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輝。身下是溫暖柔軟的萬年暖玉床，這等寶物在外界足以引起宗門大戰，此刻卻正源源不斷地滋養著他受損的肉身。

「醒了？醒了！」

一張放大的胖臉猛地湊了過來，帶著濃重的蔥蒜味和草藥苦味。

李胖子眼圈發黑，顯然守了好幾天沒睡。他伸出肥厚的手指，搭在顧長青的脈搏上，片刻後長舒一口氣，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命真硬。空間亂流都沒把你撕碎，只是經脈斷了三成，骨頭裂了八成……也就是你這具經過煞氣淬煉的身子，換個人早碎成渣了。」

「水……」顧長青嗓子幹啞得像吞了炭。

一杯溫熱的靈液遞到了嘴邊。

沉默站在床頭，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銀色眸子裡，此刻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顧長青喝下靈液，感覺喉嚨裡的火燒感稍微退去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幾分。

「睡了多久？」

「七天。」沉默收回杯子，淡淡說道，「你那一劍雖然斬了元嬰一指，但也抽幹了你的精氣神。這七天裡，胖子把庫存的『九葉還魂草』都給你灌下去了。」

顧長青苦笑一聲，試圖動動手指，卻發現手臂沉重如山，體內的金丹更是黯淡無光，彷佛隨時會熄滅。

這就是越級挑戰的代價。若不是有沉默的陣法和胖子的靈藥，他這次真的會死。

「值得嗎？」

一個清冷中帶著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長青費力地轉過頭。

蘇淺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長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臉色蒼白，修為氣息有些虛浮，那是「假丹」境界不穩的徵兆。

她站在門口的陰影裡，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躺在床上的男人。

這七天，她看著沉默如何用那些價值連城的陣法維持顧長青的生機，看著李胖子如何將那些正道盟都視為珍寶的靈藥熬成湯灌下去。

她也看到了這座潛龍城的冰山一角。數千名身披重甲的地淵衛，堆積如山的物資，以及那無處不在、精密得令人髮指的陣法。

這哪裡是什麼散修的避難所，這分明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地下龐然大物。

「蘇宗主。」顧長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沒什麼值不值得。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債。你保我一次，我救你一命。兩清。」

「兩清？」

蘇淺走了進來，目光灼灼，「你毀了自己的道基，拼了半條命去偷襲元嬰，就為了這句兩清？」

「不然呢？」

顧長青看著天花板上的星圖，眼神深邃。

「而且，那一劍我也斬得很爽。元嬰老怪……也不過如此。」

蘇淺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那座關於正邪、關於宗門的信仰大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然後重建。正道盟在危難時刻拋棄了她，而這個被視為「異類」的男人，卻在生死關頭把她拉出了地獄。

「青陽宗沒了。」蘇淺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知道。」

「我現在是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蘇淺自嘲一笑。

「這座城很大。」顧長青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腳下，「如果你不嫌棄這裡暗無天日，可以留下來。」

「做什麼？」

「做你想做的事。」顧長青看著她，「你擅長統兵，懂戰陣。我看沉默弄出來的那些地淵衛，雖然力氣大，但毫無章法。這裡缺個將軍。」

蘇淺渾身一震。

將軍。

這意味著顧長青不僅僅是收留她，而是要把手中的利刃交給她。這份信任，比那一劍更重。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前，鄭重地單膝跪下。

這一次，不是為了求救，而是為了效忠。

「蘇淺，見過城主。」

顧長青剛想說話，一隻柔軟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陣香風襲來。

柳青青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襲紅裙，眉宇間早已沒了當年在錦官城的溫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媚意與煞氣。

她先是心疼地擦了擦顧長青額頭的冷汗，然後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淺。

「蘇妹妹快起來。」

柳青青笑著扶起蘇淺，語氣親熱，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女主人姿態。

「既然進了這潛龍城的門，往後就是一家人。我家夫君只會殺人，不懂管人。這幾千號道兵，以後還得仰仗蘇妹妹多費心。」

一句「我家夫君」，一句「多費心」。

既宣示了主權，又分配了任務。

蘇淺是聰明人，立刻低頭行禮：「見過夫人。蘇淺定當竭盡全力。」

顧長青躺在床上，看著這兩個女人一來一往，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這時候說話，容易死得快。

……

【潛龍城，議事大廳】

半個月後。

顧長青坐在特製的輪椅上，由柳青青推著進入了大廳。雖然還不能動用靈力，但他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至少不再隨時會碎掉了。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上面標注著目前蒼梧大陸的局勢。

「情況不太妙。」

柳青青指著沙盤上那一塊塊被染紅的區域，神色凝重，「血煞老怪因為斷指之痛，徹底瘋了。這半個月，他親自出手三次，滅了正道盟兩個中型宗門。他找不到你，就在拿正道盟撒氣。」

「正道盟呢？」顧長青問。

「龜縮防守。」沉默冷笑一聲，手指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天劍門主正在閉關，對外宣稱衝擊元嬰中期，其實就是怕死不敢出來。現在正道盟已經放棄了落霞山以西的所有領土。」

「意料之中。」

顧長青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亂世出英雄，也出……巨賈。」

他轉頭看向李胖子。

「胖子，你的毒藥庫存還有多少？」

「堆滿了三個倉庫。」胖子嘿嘿一笑，綠豆眼裡全是貪婪的光芒，「最近正道盟那邊天天有人通過黑市求購『散靈散』的解藥，價格都被炒上天了。」

「不賣解藥。」顧長青淡淡道。

「賣更強的毒藥。」

「賣給正道盟，讓他們去對付魔修。同時……」顧長青看向沉默，「把你淘汰下來的那批『自爆傀儡』，還有防禦陣盤，通過青青的『聽雨樓』，賣給那些快要被滅門的小宗門。」

蘇淺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在發戰爭財？這是在兩頭拱火？

「蘇淺，覺得我們很卑鄙？」顧長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蘇淺沉默了片刻，看著沙盤上那些代表死亡的紅點，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不。」她搖了搖頭，「這叫……生存。」

「很好。」

顧長青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一甲子，我要閉死關，修復肉身，衝擊境界。」

他環視眾人，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威嚴。

「青青負責情報與交易，沉默負責守城與煉器，胖子負責煉毒與資源，蘇淺負責練兵。」

「在他們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

「我們要吸幹這場戰爭的血，把這座潛龍城，變成這蒼梧修仙界……唯一的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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