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八十一章：一劍破空，螻蟻悲歌

【落霞山，主峰】

天空塌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帶著元嬰期修士獨有的「勢」，緩緩壓下。它還未真正落下，那股恐怖的靈壓就已經將空氣壓縮成了實質般的鐵板。

「嘎吱……嘎吱……」

護山大陣發出令人牙酸的哀鳴，隨即像脆弱的琉璃一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失去了陣法的庇護，死亡毫無遮攔地降臨。

「噗！」「噗！」「噗！」

廣場之上，數百名只有練氣期、築基初期的青陽宗弟子，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從天而降的重壓生生擠爆。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肥皂泡般破滅，身體瞬間化作一團團刺眼的血霧。

這就是元嬰。

在他的眼中，這裡的三千修士，和路邊的三千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踩死他們，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費力，更不會有憐憫。

山頂高臺之上。

蘇淺拄著斷劍，單膝跪地。

她想要站起來，想要揮劍。但元嬰期的靈壓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脊樑上，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全身骨骼發出的碎裂聲。

她不是金丹，她只是個透支了潛力才勉強摸到「假丹」門檻的築基修士。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她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鮮血順著她的七竅流下，染紅了視線。

「要結束了嗎……」

蘇淺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那只血色巨手越來越大，掌心的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奔騰的血河，帶著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她下意識地看向坊市的方向，那間早已空蕩蕩的回春堂。

那個說要回來討酒喝的人，終究是沒來。

也對。來了又能如何？這可是元嬰老祖啊。金丹來了也不過是只大一點的螞蟻，多送一條命罷了。

「騙子……」

蘇淺嘴角露出一絲慘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化為齏粉的命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突兀的裂帛聲，突然在天地間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細若遊絲的劍氣，毫無徵兆地從蘇淺頭頂的虛空中鑽出，斬向那只遮天巨手。

這道劍氣樸實無華，靈力波動甚至不如金丹後期強烈。但它周圍的空間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感，彷佛它不屬於這個維度。

古塵劍，空間之刃。

下一瞬。

那只不可一世、足以抹平山嶽的血色巨手，在接觸到這根灰線的剎那，竟然像是一塊豆腐撞上了利刃。

無聲無息。

巨手的小指部分，連同那一片看似無敵的元嬰護體靈光，整整齊齊地滑落下來。

斷面平滑如鏡，連鮮血都被那殘留的空間之力封鎖，來不及噴湧。

轟隆！

那截斷指墜落，砸在山腰上，瞬間將一座側峰夷為平地，激起漫天煙塵。

「嗯？」

雲端之上，傳來一聲驚疑交加的悶哼。

血煞宗主原本淡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缺失的小指，那裡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空間法則？！」

「怎麼可能！此界怎麼可能有人掌握空間法則！」

趁著血煞宗主愣神的這一剎那。

落霞山頂，蘇淺身前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隻修長、卻佈滿了血裂紋的手，從虛空中探出，一把抓住了蘇淺的肩膀。

蘇淺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卻慘白如紙的臉龐。

顧長青。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身上的皮膚像瓷器一樣龜裂，金丹靈力幾近枯竭。顯然，以金丹中期修為強行催動空間之力偷襲元嬰，這反噬差點要了他的命。

「走！」

顧長青聲音沙啞，沒有任何廢話。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掙扎、在血泊中眼神流露出求生欲望的青陽宗長老和弟子。

那些人裡，有他曾經醫治過的傷患，有對他恭敬有加的執事。

但顧長青的眼神冷漠如冰，沒有一絲波動。

救不了。

在元嬰老怪面前，能帶走蘇淺這一個「核心棋子」，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多帶一個人，空間通道就會不穩，大家一起死。

「對不住了。」

顧長青心中默念一句，手中歲月劍匣劇烈震動，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嗡！

銀光一閃。

在血煞宗主反應過來，那只巨手再次帶著狂怒拍下來的前一瞬，顧長青抓著蘇淺，身影憑空消失。

下一刻。

轟隆隆——！！！

血色巨手重重拍在落霞山主峰上。

山峰崩塌，大地龜裂。

「宗主！！！」

「不——」

無數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被轟鳴聲淹沒。剩餘的一千多名青陽宗弟子，連同這座守護了三年的山峰，在這一掌之下化為齏粉，屍骨無存。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個天空，如同末日。

「吼——！！！」

天空中傳來血煞宗主憤怒至極的咆哮，震得方圓百里的雲層潰散。

「空間穿梭！又是你！顧長青！」

他認出了那股氣息。

一隻螻蟻，不僅斬斷了他的一根手指，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人。這對元嬰老祖來說，是奇恥大辱。

「搜！給本座搜！」

「他強行空間跳躍，反噬極重，絕對跑不遠！」

「就算翻遍蒼梧大陸，也要把他找出來碎屍萬段！」

……

【萬里之外，無名荒島】

噗通。

兩道人影從虛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沙灘上。

「咳咳咳……」

顧長青劇烈咳嗽，每咳一聲都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夾雜著內臟碎片。他的金丹光芒黯淡，幾乎快要碎裂。

強行跨越境界偷襲元嬰，又帶著一個人強行穿梭空間，這代價太大了。

「顧先生……」

蘇淺顧不得自己全身骨折的劇痛，掙扎著爬起來。她回頭看向落霞山的方向。

雖然隔著萬里，看不見畫面，但她能感應到，那些與她朝夕相處的師兄弟們的魂燈，在剛才那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淚水混合著血水，從她的眼中滑落。

「沒了……全沒了……」

青陽宗，除了她，徹底滅了。

「哭什麼。」

顧長青推開她的手，艱難地盤膝坐起，往嘴裡塞了一把極品回春丹，利用藥力修補著破碎的肉身。

「人活著，宗門就在。」

「你要是死了，他們才是白死了。」

顧長青眼神冷冽，雖然狼狽，但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剛才那一劍，我斬了他一根手指。」

「這只是利息。」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把整條命都吐出來。」

他拿出沉默給的傳訊符，手指顫抖著捏碎。

「接應。」

做完這一切，顧長青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昏迷前，他的手依然死死握著古塵劍。

他救了蘇淺，因為她是未來；他棄了眾人，因為那是現實。

這才是真正的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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