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七十八章：血咒追魂，去留肝膽

【血煞宗總壇，血雲殿】

大殿深處，一口巨大的血池正在沸騰，冒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泡。

血煞宗主披頭散髮，赤裸的上半身刻滿了猙獰的魔紋。他手裡捏著厲督軍那破碎的本命魂燈，眼中燃燒著實質般的怒火。

「殺我督軍，斬我天驕，斷我糧道。」

每一個字吐出，殿內的溫度便下降幾分，連空氣都彷佛凝結成了血霜。

「顧長青……本座知道是你。」

雖然厲督軍死得乾淨，沒有留下影像。但那種淩厲到極致、且帶著一絲歲月滄桑感的劍意，二十五年前他在亂星海見過一次，終身難忘。那個當年從他手裡逃脫的螻蟻，如今竟長出了獠牙。

「既然你躲在正道盟的龜殼裡不出來，那本座就逼你出來。」

血煞宗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入血池。

「以血為引，咒殺萬里！」

轟！

血池中的鮮血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由鮮血構成的鬼臉。鬼臉發出淒厲的尖嘯，無視了大殿的屋頂，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血光，向著東方激射而去。

這是元嬰期修士的手段——萬里血源咒。

不死不休。

……

【落霞山，回春堂】

正午的陽光正好，顧長青正在後院曬藥。

突然，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心悸感襲來，彷佛被某種恐怖的天敵盯上。體內的古塵劍發出示警的嗡鳴，而在他識海深處沉寂已久的歲月劍匣，更是劇烈震顫起來。

「來了。」

顧長青抬頭看向西方天際。

只見一道血光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無視了落霞山的護山大陣，因為這是詛咒，不是實體攻擊，徑直朝著回春堂落下。

「破！」

顧長青並指如劍，金丹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對著那道血光斬去。

嗤！

劍氣與血光碰撞。那血光雖然被打散，但其中蘊含的一縷極其陰毒的神識烙印，卻如同附骨之疽，瞬間鑽入了顧長青的眉心。

「哼！」

顧長青悶哼一聲，臉色煞白，眉心處多了一道猩紅的血痕，形狀宛如一隻睜開的鬼眼。

與此同時，識海中的歲月劍匣感受到了外來的威脅，本能地開始反擊。

它想要吞噬這道元嬰級別的詛咒印記，但前三層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這股法則之力。劍匣猛地一震，一股吸力傳來，試圖衝開那塵封已久的第四層。

嗡——！

顧長青只覺得丹田內的金丹猛地收縮。

那是一種被瞬間抽幹的恐怖感覺。他體內那原本如江河般奔騰的金丹初期靈力，在這一瞬間，竟然被劍匣抽走了九成九，全部灌入了第四層的封印之中。

那扇古老的、刻滿空間符文的大門，在磅礴靈力的衝擊下，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來自虛空的空間亂流氣息，從縫隙中透出，僅僅是一絲，就讓那道血色詛咒瑟瑟發抖。

有戲！

顧長青心中一喜，咬牙想要繼續催動。

然而。

哢。

後力不繼。

他的金丹已經黯淡無光，再也榨不出一絲靈力。那扇剛剛開啟一線的門，因為失去了能量支撐，再次重重關閉。

「呼……呼……」

顧長青扶著石桌，大口喘息，冷汗如雨下。

失敗了。

「靈力不夠……遠遠不夠……」

他內視丹田，感受著那種乾涸的空虛感。剛才那一瞬間的輸送量告訴他，想要推開第四層這扇門，靈力的總量至少要比現在翻一倍，而且靈力的密度必須更加粘稠，否則根本經不起劍匣的抽取。

「金丹初期，撐不起來。」

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決絕。

「只有金丹中期，靈液化晶，才能勉強負荷第四層的消耗。」

這道血咒是催命符，也是逼他破境的鞭子。

……

「什麼人？！竟敢引來魔道血咒！」

一聲暴喝從落霞山主峰傳來，打斷了顧長青的思緒。

正道盟的反應很快。數道強橫的金丹遁光瞬間降臨，將回春堂團團圍住。領頭的正是天劍門的一位執法長老，金丹後期修為，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顧長青眉心的血痕。

「魔道血咒標記！」執法長老厲聲道，「你是血煞宗要找的人？你到底幹了什麼，惹得元嬰老祖不惜耗費修為下咒？」

「他殺了血煞宗的督軍。」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蘇淺帶著青陽宗的弟子，撥開人群走了進來。她擋在顧長青身前，毫無懼色地看著那位執法長老。

「他是青陽宗的恩人，也是此次大勝的功臣。若不是他殺了厲督軍，斷了魔道糧草，落霞山早就破了。」

「功臣？」執法長老冷笑，「我看是禍害！現在血煞老祖已經鎖定了他，若他留在落霞山，魔道大軍必定會瘋狂進攻這裡！為了他一人，要讓整個正道盟陪葬嗎？」

「交出此人！平息魔道怒火！」周圍幾個小宗門的修士也開始起哄，他們怕死，只想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

蘇淺臉色鐵青，手中的長劍出鞘半寸。

「我看誰敢！」

「青陽宗聽令！誰敢動顧先生，就是與青陽宗為敵！」

鏗！鏗！鏗！

數百名青陽宗弟子齊刷刷拔劍。雖然他們修為不高，但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決絕殺氣，竟逼得那些金丹強者後退了半步。

「蘇淺！你想造反嗎？」執法長老氣得鬍鬚亂顫，「為了區區一個郎中，你要帶著青陽宗叛出正道盟？」

「若正道盟連有功之臣都容不下，叛了又何妨！」蘇淺寸步不讓。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顧長青站在蘇淺身後，看著這個並不寬厚、卻死死護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

劍匣第四層沒開，他在元嬰老怪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留在這裡，只會害了蘇淺，害了青陽宗。

「蘇宗主。」

顧長青伸出手，輕輕按在蘇淺的肩膀上，將她按回了身後。

「顧先生……」蘇淺焦急回頭。

顧長青沖她溫和一笑，然後越過眾人，走到了那位執法長老面前。

「你想讓我走？」顧長青問。

「你必須走！」執法長老色厲內荏，「你身上的血咒是個活靶子，你在哪裡，元嬰老祖的攻擊就在哪裡！」

「好。」

顧長青點點頭，沒有爭辯，沒有憤怒，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走。」

他轉身，看向柳青青。

「秀兒，我們該上路了。」

「早就準備好了。」柳青青背著一個小包裹，站在門口，眼神玩味地看著這群正道修士，「這破地方，姑奶奶還不想待呢。」

顧長青最後看向蘇淺。

「蘇宗主，不必送了。」

「我要去辦點私事。等我把這眉心的紅點擦掉，再來找你討那壇沒喝完的酒。」

說完，他一把攬住柳青青的腰，古塵劍呼嘯而出。

咻！

一道灰色的劍光沖天而起，直接撞碎了眾人的包圍圈，向著落霞山外飛去。

「他走了……」

蘇淺看著那道遠去的遁光，眼眶微紅。她知道，顧長青是為了不連累青陽宗，才主動選擇了離開，去獨自面對元嬰老怪的追殺。

她深吸一口氣，擦去眼角的濕潤，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傳我命令。」

「青陽宗所屬，全力備戰。」

「我們守住這裡，等顧先生回來。」

……

【高空之上】

寒風凜冽，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顧長青禦劍而行，眉心的血痕越來越燙，那是血煞宗主正在快速逼近的信號。

「去哪？」柳青青問道，「這血咒不除，我們逃到天涯海角都是死。」

「那就找個地方，把它除掉。」

顧長青摸了摸丹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剛才劍匣雖然沒打開，但我看到了門縫裡的光。」

「只要我能突破金丹中期，這血咒……就是送上門的養料。」

他看向下方的茫茫群山，調轉劍光，卻沒有直接飛向潛龍城的方向，而是朝著更加荒涼的無盡海飛去。

「在閉關之前，得先給那老怪物……演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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