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心島,西海岸巡邏區。
海風凜冽,顧長青化名厲飛雨,腰間掛著客卿令牌,獨自一人行走在嶙峋的礁石上。 這半個月來,他靠著「藏拙」和「聽話」,已經在客卿隊伍裡站穩了腳跟。雖然沒人覺得他是高手,但也沒人會來找這個悶葫蘆的麻煩。
「呼……」 顧長青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面,手掌下意識地按在劍柄上。 他在等。 等那個掃地的獨臂老頭。
自從那天在招募處被點破劍法後,這老頭就經常「偶然」出現在他巡邏的路線上。有時是在掃落葉,有時是在清理鳥糞,從未主動說話,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關注感,讓顧長青如芒在背。
「年輕人,劍不是這麼拿的。」
果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後的一塊巨石後傳來。 獨臂老頭拿著一把破掃帚,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他看著顧長青握劍的手勢,搖了搖頭: 「你握得太緊了。劍是手臂的延伸,不是你要抓住的救命稻草。你心裡有恐懼,所以劍意不純。」
顧長青轉過身,沒有反駁,只是恭敬一禮: 「晚輩身處狼窩,不得不緊。」
「狼窩?」老頭嗤笑一聲,渾濁的老眼看向幽河宗核心大殿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嘲諷,「那不過是一群佔了鵲巢的烏鴉罷了。」
話音未落,老頭突然抬起那是僅剩的左手,手中的掃帚毫無徵兆地向顧長青刺來。 這一刺,沒有靈力波動,甚至動作慢得像是在趕蚊子。 但在顧長青眼裡(開啟了光陰法目的雛形),這一掃帚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根枯枝。
避無可避!
顧長青瞳孔驟縮,本能地拔出古塵劍,不再藏拙,**《剎那劍訣》**發動,一劍斬出殘影。
啪!
一聲脆響。 掃帚停在了古塵劍的劍脊上,輕輕一震。 顧長青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連退三步。而那根普通的掃帚,竟然毫髮無損。
「還不錯,反應夠快,就是劍招太直。」 老頭收回掃帚,彷彿剛才只是隨手趕了一隻蒼蠅。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沾滿油污的破書,扔給顧長青。
「這本**《流雲劍步》**,拿去練練。你的劍雖然快,但腳步太死。殺了人跑不掉,也是白搭。」
顧長青接過書,心中震撼。 這老頭是在指點他?為什麼?
「前輩……為何幫我?」
老頭沒有回答,只是轉身繼續掃地,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走了幾步,他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起風了。這島上的烏鴉叫得太煩人,若是有人能讓它們閉嘴……老頭子我也能睡個安穩覺。」
顧長青握緊手中的劍譜,看著老頭離去的方向,心中已有定論。 此人,必是當年的千機門客卿長老——獨孤劍。 他在借劍,借顧長青這把劍,去殺幽河老祖!
……
深夜,機心島坊市,張氏藥鋪後院。
原本破敗的藥鋪,如今已被李胖子收拾得井井有條。 密室內,早已佈置好了隔音陣法。 顧長青、李胖子、沈默,三人再次聚首。
「情況摸清楚了。」 李胖子率先開口,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採購清單,臉上的肥肉興奮地顫抖,「幽河宗最近在瘋狂收購**『血魂草』**。這是煉製『血魂丹』的主藥,專門用來衝擊金丹中期瓶頸,或者修煉某種魔道血功。」
「而且……」李胖子壓低聲音,「負責採購的是幽河老祖的大弟子。他給的價格比市價高了三成,要求只有一個:快。說明老祖那邊等不及了。」
沈默點點頭,接過話茬: 「我在陣法堂也發現了異常。核心區域的聚靈陣正在滿負荷運轉,所有的靈氣都在往老祖閉關的『幽河血洞』輸送。他確實到了關鍵時刻。」
「機會。」 顧長青將那本《流雲劍步》放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在閉死關,這是他最虛弱,也是防禦最嚴密的時候。我們怎麼送他上路?」
沈默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複雜的陣法結構圖: 「我有權限。我可以修改聚靈陣的靈氣輸送管道。但我不能直接截斷靈氣,那樣會觸發警報。」 「最好的辦法,是**『加料』**。」
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毒!」
「嘿嘿,這個我擅長。」 李胖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玉盒,打開後,裡面躺著一顆暗紅色的丹丸,散發著誘人的異香,看起來和極品血魂丹一模一樣。
「這是我用煞氣、屍毒,加上那頭魔鯊的膽汁,精心煉製的**『萬毒噬心丹』**。」 李胖子得意地介紹,「它的外殼是用純正的血魂草精華包裹的,靈氣波動和補藥無異。但只要吃下去,或者化開吸入體內……半個時辰後,毒發攻心,神仙難救。」
「問題是,怎麼送進去?」顧長青問。
「雙管齊下。」 沈默指著陣圖上的兩個點: 「第一路:靈氣摻毒。 我會在聚靈陣的靈眼處,放入『煞毒引』。這種無色無味的毒氣會混在靈氣裡,隨著陣法運轉,潛移默化地侵蝕他的護體真元。」
「第二路:丹藥送服。」 沈默看向顧長青,「三天後,幽河宗會有一批物資要送入內島禁地,其中就包括那批血魂草。負責護送的,正是客卿隊伍。」
顧長青心領神會: 「明白了。我會接下這個護送任務,然後在途中,把這顆『萬毒噬心丹』混進那批血魂草裡。」
「老祖修煉到緊要關頭,急需血氣補充。當他發現這批草藥裡有一顆藥力驚人的『丹藥』時,以魔修的貪婪,他會怎麼做?」
李胖子陰險地笑了:「他會以為這是天降機緣,或者是弟子孝敬的極品,然後……一口吞下。」
「好。」 顧長青拍板定案。
「沈默負責改陣法,鋪墊毒氣。」 「胖子準備毒丹,並在坊市散佈假消息,說有海獸潮即將來襲,製造緊張氣氛,掩護我們的行動。」 「我負責送貨。」
顧長青站起身,目光如劍: 「三天後,送幽河老祖……歸西。」
……
三天後,機心島碼頭。
一艘滿載物資的黑色飛舟停在岸邊。 顧長青(厲飛雨)穿著巡海客卿的黑甲,站在飛舟甲板上,神情肅殺。 在他身後,是幾名練氣期的幽河宗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箱箱封印好的血魂草。
「厲客卿,這次任務至關重要,若是出了差錯,大師兄怪罪下來,我們都擔待不起。」一名管事模樣的弟子叮囑道。
「放心。」 顧長青淡淡地回答,手指輕輕撫過其中一個貼著封條的玉箱。 在那玉箱的夾層裡,一顆足以毒殺金丹的**「萬毒噬心丹」**,正安靜地躺在那裡,等待著它的獵物。
「出發!」
飛舟騰空而起,向著機心島最深處、那座被血色霧氣籠罩的禁地——幽河血洞飛去。
而在地底深處的陣法中樞。 沈默面無表情地將一塊刻滿了詭異符文的黑色晶石,緩緩塞進了聚靈陣的核心卡槽。
嗡—— 陣法運轉的聲音微微變調,彷彿一頭巨獸發出了飢餓的低吼。
大網,已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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