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枯骨礁上空的雨季終於過去。
經過半年的經營,這座曾經陰森的劫修巢穴,如今已是大變樣。原本簡陋的防護陣法,被沈默升級成了「小須彌金剛陣」,外表看起來依舊霧氣昭昭,實則暗藏殺機。島上的靈田裡,李胖子種滿了紫黑色的毒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尋常海鳥飛過都會一頭栽下來。
洞府深處,密室。
顧長青盤膝坐在靈眼之上,緩緩收功。 隨著一口濁氣吐出,他周身的氣息越發凝練。這半年,靠著靈脈和獵殺妖獸的資源,他的修為已推進至築基初期巔峰。
但他遇到了瓶頸。 不是修為的瓶頸,而是劍道的瓶頸。古塵劍雖然吸納了足夠的毒素和煞氣,變得鋒利無匹,但他手中的《剎那劍訣》卻始終停留在第一層。這門劍法太過深奧,且需要極高品質的「劍氣」來磨礪,光靠殺那些沒腦子的海獸,已經無法寸進。
「島主。」 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是當初留下的那個老煉器師,如今已被顧長青任命為「枯骨礁」的大管家。
「何事?」
「二島主和三島主從千帆島回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顧長青眼中精光一閃,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
議事大廳。
李胖子和沈默風塵僕僕,臉色都有些凝重。 桌上放著一張金色的榜文,上面蓋著一個巨大的紅印「天商盟」。
「老顧,出大事了。」 李胖子喝了口茶,指著榜文,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躁動與不安,「天商盟發布了『召集令』。據說在亂星海深處的『葬劍海域』,有一座上古遺跡出世了。」
「遺跡?」顧長青眉頭微皺,「亂星海遺跡天天有,何至於天商盟如此大張旗鼓?」
「這次不一樣。」沈默開口,語氣冰冷,「據說那是一座**『劍塚』**。遺跡開啟時,萬劍齊鳴,劍氣衝霄三千丈,連周圍的妖獸都被劍氣絞殺殆盡。」
劍塚!
話音未落,顧長青背後的**【歲月劍匣】**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彷彿飢餓已久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甚至連顧長青的靈識都感受到了一股焦躁的催促之意。
「劍匣有反應。」顧長青按住顫抖的劍匣,目光瞬間變得灼熱,「這地方,和我有緣。」
「可是老顧,你想清楚。」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擺明了是天商盟的陽謀。他們廣發英雄帖,招募築基散修組建探險隊,說是共同開發,其實就是找炮灰去填裡面的禁制。」
沈默頓了頓,眼神更加陰沉:「除了天商盟,血煞宗、狂獅嶺這些大勢力肯定也會插手。到時候強者如雲,我們三個築基初期夾在中間,稍微一點餘波就能讓我們粉身碎骨。」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李胖子苦著臉接過話茬,「別忘了,咱們還掛在天商盟和血煞宗的通緝榜上呢!雖然現在用了假身份,但要是真到了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一旦動起手來,露了底細,那就是自投羅網,被人家包餃子!」
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風險顯而易見:身份敏感、淪為炮灰、強敵環伺。 這對於一直奉行「穩字當頭」的顧長青來說,本該是避之不及的死地。
良久。 顧長青站起身,在大廳內來回踱步。 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
「你們說的,我都懂。」
顧長青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
「但我們是散修。」 「沒有宗門供養,沒有師長傳承。如果一直窩在這枯骨礁,哪怕再過五十年,我們也結不了丹。最後只能像這島上的枯骨一樣,化為一抔黃土。」
他指了指桌上的榜文,聲音低沉卻堅定: 「天商盟這次下了血本,懸賞裡明確寫著——表現優異者,可賜予**『結金丹的購買資格。哪怕不信他們的鬼話,那劍塚本身存在的上古劍意,也是我突破劍道瓶頸、甚至開啟劍匣第三層的唯一機會。」
「進,九死一生,但有一線結丹的希望。」 「退,安穩一生,但大道斷絕,老死荒島。」
顧長青看著兩人,將選擇權拋了出來: 「這一步跨出去,可能就回不來了。你們怎麼說?」
沈默聞言,那雙泛著銀灰色光澤的眸子微微轉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塊冰冷的陣盤。煞氣築基後,他看世界的角度早已不同,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成了可以推演的陣紋。
「我剛才起了一卦。」
沈默語氣平淡,聲音沙啞,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且殘酷的事實: 「留在這枯骨礁,是大凶之相。困守孤島,坐吃山空,看似安穩,實則是一條通往『死門』的絕路,十年之內,必將油盡燈枯。」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去劍塚,雖是『九死一生』的險卦,但在那重重死氣之中,卻隱藏著一縷唯一的變數。」
「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沈默將陣盤收起,身上散發出一股決絕的殺氣,「我只知道,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去那死人堆裡,搶出這一線生機。」
「媽的,說得好!」李胖子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胖爺我連煞氣築基這鬼門關都闖過來了,還怕個鳥!大不了黑吃黑,看誰手段更狠!」
「媽的,拼了!」李胖子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胖爺我煞氣築基都挺過來了,還怕個鳥!大不了黑吃黑,看誰手段更狠!」
見兄弟齊心,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
「既然決定要去,那就不能蠻幹。」 顧長青恢復了往日的冷靜,開始佈局,「我們不能以『幽冥三煞』的身份去,也不能真去當炮灰。」
他看向沈默:「你的『千幻面具』,能瞞過金丹期的神識探查嗎?」
「金丹初期,不刻意探查,有七成把握。」沈默回答,「如果是金丹中期以上……很難。」
「七成……夠賭一把了。」顧長青點點頭。
「胖子。」 「在!」 「把你的毒功收斂起來。從現在起,你就是一個普通的體修胖子,武器換成大錘。名字就叫……張鐵。」 「沈默,你把陣盤都藏好,偽裝成一個精通符籙的散修。名字叫……韓立。」 「而我……」
顧長青拔出古塵劍,劍身上的毒氣和煞氣瞬間被他收入劍匣深處,只留下一層晦暗的鐵銹色。 「我就是一個落魄的苦劍修,劍法平平,只會蠻力。名字……厲飛雨。」
「我們混進散修隊伍裡,不顯山不露水。」 「進了劍塚,立刻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
「記住我們的原則:有好處就拿,有危險就跑,遇到落單的肥羊……」
李胖子嘿嘿一笑,接上了話茬,眼中凶光畢露:「若是沒人看見,就宰了肥羊,毀屍滅跡!」
「出發。」
……
三日後,葬劍海域外圍。
這裡已經聚集了數千名修士,戰船如雲,遮天蔽日。 天空中,一艘巨大的金色樓船懸浮,上面掛著「天商」二字的大旗。樓船甲板上,幾道氣息恐怖的身影正在俯瞰下方,赫然都是金丹老祖!
在下方的招募點,人頭攢動。
「姓名?」負責登記的天商盟管事頭也不抬。
「厲飛雨。」 一個面容蠟黃、揹著一把破鐵劍的漢子老實巴交地回答。
「修為?」 「築基初期。」
管事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識一掃,發現這人氣息駁雜,靈力虛浮,一看就是那種靠運氣築基、根基不穩的野路子散修。這種人,正是做炮灰的最佳人選。
「進去吧。丙字號探險船,第三隊。」管事扔給他一塊木牌,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下一個。」
「厲飛雨」接過木牌,唯唯諾諾地退到一邊。 在他身後,一個憨厚的胖子和一個沉默的符師,也順利混了進來。
三人對視一眼,眼底深處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第一步,成功。
但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是血煞宗的人!」
只見一艘血紅色的戰船破浪而來,殺氣騰騰。 戰船船頭,站著一名身穿紅袍、面容妖異的女子。她赤著雙足,腳踝上掛著銀鈴,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響聲。而在她身後,竟然跪著兩名築基後期的血煞宗長老!
「那是……血煞宗新晉的聖女!」 「聽說她手段極其殘忍,短短三年就吸乾了十幾個同階修士!」 「惹不起,惹不起……」
人群中,化名「厲飛雨」的顧長青,在看到那紅袍女子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藏在袖中的手瞬間握緊。
雖然氣質大變,雖然面容更加妖豔,但他認得那雙眼睛。
柳青青!
她竟然也來了!而且是以血煞宗聖女的身份! 更要命的是,當柳青青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下方那群散修炮灰時,竟然在顧長青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顧長青全身緊繃,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難道被認出來了?
但柳青青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彷彿看到的只是一塊石頭。
「呼……」顧長青心中長舒一口氣,但警惕心瞬間拉滿。
這劍塚之行,恐怕比想像中還要凶險萬分。 前有天商盟的陽謀,後有血煞宗的魔女。 這局,不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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