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十卷《太上仙塵》第一百九十五章：內門震動，劍鋒初露

太上仙宗，內門七十二峰之一，無塵峰。

這座孤峭挺拔、終年被靈霧與凌厲劍氣環繞的山峰，乃是太上仙宗歷代核心劍子專屬的修煉道場。自從陸無塵在荒古秘境失蹤後，這座山峰便被封禁了起來，終日死寂，只剩下幾隻仙鶴在雲端發出悲涼的哀鳴。

然而今日，這座死寂了數年的山峰，再次迎來了它的主人。

顧長青一襲殘破染血的紫金流雲服，背負著古塵劍，在無數內門弟子敬畏、狂熱、甚至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緩步拾階而上。

他那一黑一白的異瞳平靜如水，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只是憑藉著從陸無塵因果中剝離出來的記憶，精準無誤地踏上了無塵峰的山巔。

「昂……」

幾隻在雲端盤旋的瑞獸仙鶴，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本源劍氣後，激動得發出高亢的清啼，紛紛降落在顧長青的面前，親暱地用長喙蹭著他的衣角。

山巔那座宏偉的大殿前，數十名負責灑掃的侍劍童子與外門雜役，看著那個死裡逃生、猶如神明般歸來的身影，激動得渾身發抖。

「撲通！撲通！」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伏在地，甚至有人喜極而泣，額頭緊緊地貼著冰冷的白玉地面。

「恭迎劍子回峰！」

顧長青的神色依舊冷淡，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路過那些侍劍童子時，微微抬了抬手。

「都退下吧。沒有本座的法旨，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半步。」

顧長青的聲音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儀，完美地契合了陸無塵生前那種清冷高傲的性格。

眾童子連忙叩首稱是，迅速退散到了山腰處。

顧長青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青銅大門，步入了無塵峰的主殿。

大殿內部，奢華至極。

地面是由一整塊散發著溫潤光澤的萬年暖玉鋪就。大殿中央，赫然佈置著一座由九十九塊極品仙石作為陣眼的超大型聚靈陣。陣法運轉間，將太上仙宗地脈深處最為精純的造化仙氣，源源不斷地匯聚於此，甚至在半空中凝結成了肉眼可見的靈液水滴。

四周的玉架上，琳瑯滿目地擺放著各種在下界連聽都沒聽說過的高階修煉資源與罕見的煉器神鐵。

顧長青看著這一切，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感慨。

這就是上位界域頂級仙宗的深厚底蘊。一個核心劍子日常修煉的道場，其奢華程度，就已經遠遠超過了整個蒼梧大陸所有宗門的總和。

他在那逼仄的盆景中，在泥濘與血水中廝殺了幾十年，為了一塊極品靈石甚至要與人以命相搏。

而這一切，在這裡，不過是觸手可及的尋常之物。

顧長青沒有去觸碰那些珍貴的資源。他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的聚靈陣陣眼處，盤膝坐下。

他將背後的古塵劍解了下來，輕輕地橫放在自己的雙膝之上。

雖然他憑藉著虛空法體與界外神血，硬抗過了荒古秘境的九天罡風與虛空亂流，但為了讓這場「李代桃僵」的戲碼更加逼真，他刻意在自己的經脈與肉身上留下了一些看似慘烈的暗傷。

此刻，他正準備運轉太上仙宗的正統心法，借助這聚靈陣的仙氣，好好調理一番氣息，徹底穩固這來之不易的劍子身份。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顧長青剛剛閉上雙眼，還未來得及引導靈氣入體之時。

大殿之外，那原本平靜的雲海突然被一股凌厲而狂暴的劍氣蠻橫地撕裂。

「咻！！！」

一道刺目的青色劍光，無視了無塵峰外圍的防禦禁制，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轟然降落在大殿門外的白玉廣場上。

來人是一名身穿青色雲紋錦袍、面容英俊卻透著幾分陰鷙的年輕修士。

楚狂。

太上仙宗內門七十二峰中，另一位驚才絕豔的天驕。修為已達元嬰初期，更是當今掌教至尊的記名弟子。

在陸無塵失蹤的這幾年裡，楚狂一直被視為接替核心劍子之位的最熱門人選。他為了這個位置，耗費了無數的心血與資源，眼看著十年大比即將到來，劍子之位唾手可得。

誰曾想，那個本該死在荒古秘境裡的陸無塵，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活著回來了！

這讓楚狂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他一接到消息，甚至等不及稟報師尊，便立刻御劍趕來。他要親眼看看，這個死裡逃生的昔日宿敵，究竟是王者歸來，還是已經被那凶地廢掉了道基，變成了一個徒有其表的廢物！

「砰！」

楚狂沒有絲毫的客氣，甚至沒有通報，直接一腳踹開了主殿那扇半掩的青銅大門。

他大步流星地闖入殿內，目光猶如毒蛇般死死地盯著盤膝坐在聚靈陣中央的顧長青。

當楚狂看到顧長青那一身殘破染血的紫金流雲服，看到他那略顯蒼白的面容，以及那一頭因為生機透支而變得黑白交織的詭異長髮時。

楚狂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與貪婪。

「哈哈哈……陸師兄，聽聞你從荒古秘境死裡逃生，師弟我可是擔憂得寢食難安啊！這不，一接到消息，便立刻趕來探望。」

楚狂假惺惺地大笑著，腳下的步子卻沒有絲毫停頓，帶著一股元嬰初期的強大靈壓，一步步地朝著顧長青逼近。

他的言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試探與譏諷。

「嘖嘖，看師兄這副模樣，那荒古秘境果然名不虛傳。師兄在那種絕地被困數年，怕是受了極重的道傷吧？這滿頭的白髮，莫非是透支了本源壽元？」

楚狂在距離顧長青十步之外停下，眼神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師兄若是道基受損，大可向宗門稟報，退去這劍子之位，安心在峰內頤養天年。這十年大比的重任，師弟我自會替你一肩挑起，絕不會墜了我太上仙宗的威名。」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圖窮匕見，字字誅心。就差沒有指著顧長青的鼻子，讓他立刻滾出無塵峰了。

然而。

面對楚狂這般咄咄逼人的挑釁。

盤膝坐在陣眼中的顧長青，卻連眼皮都沒有完全抬起。

他依舊閉目養神，呼吸平緩而綿長。那把洗盡鉛華的古塵劍安靜地橫在他的膝上，沒有發出一絲劍鳴，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外洩。

顧長青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將眼前的楚狂當成了一團毫無存在感的空氣，完全無視了對方那元嬰初期的靈壓挑釁。

這種極度的無視與冷漠，瞬間點燃了楚狂心中的怒火。

「陸無塵！你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楚狂臉色鐵青，厲聲喝道：「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天驕嗎？你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廢物模樣，也配繼續佔據這無塵峰的道場？！」

見顧長青始終對他不理不睬，楚狂心頭火起，眼中的殺機再也無法抑制。

他今日，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徹底撕下這個昔日宿敵虛偽的面具。如果對方真的受了重傷，他不介意在「切磋」中失手，徹底廢掉對方的道基！

「師兄既然不願開口，那師弟我，就只好親自來向劍子請教一二了！」

楚狂怒喝一聲，悍然出手。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大殿。

楚狂的手中，瞬間出現了一柄散發著耀眼青光的極品靈寶飛劍。

他沒有絲毫的留手，一上來便催動了自己苦修百年的獨門絕學《青蓮劍歌》。

「轟！」

楚狂體內元嬰初期的強大真元猶如決堤的江水般湧入飛劍之中。

剎那間，大殿內狂風大作。無數道凌厲無比的青色劍氣從他的飛劍中噴薄而出。這些劍氣在半空中迅速交織、變幻，竟然幻化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巨大青色蓮花。

漫天青蓮，帶著一種華麗到了極致、卻又暗藏著恐怖殺機的唯美，瞬間將整個大殿的空間完全封死，猶如一場密不透風的青色風暴，朝著盤膝而坐的顧長青狠狠地絞殺而去。

聲勢浩大，元嬰威壓震懾全場。

楚狂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要在這一劍之下，逼迫顧長青露出重傷不支的窘態，甚至將其一舉重創！

然而。

面對這漫天絞殺而來的華麗青蓮。

顧長青依然盤膝坐在原地，沒有閃避，沒有祭出任何法寶護體，甚至……

他不屑拔劍。

那把陪伴了他無數歲月、剛剛蛻變為半步道器的古塵劍，依舊安安靜靜地橫在他的膝上。

就在那漫天青蓮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剎那。

顧長青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之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有一種猶如九天神祇俯視凡間螻蟻般的絕對冷漠與悲憫。

他緩緩地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了右手。

沒有結印，沒有催動浩瀚的真元。

顧長青只是並攏了食指與中指，並指如劍，朝著前方那鋪天蓋地絞殺而來的青蓮風暴，極其隨意地……

輕輕一點。

萬法歸一。大道至簡。

顧長青此刻施展的，並非什麼毀天滅地的無上神通，甚至不是他在下界領悟的極境劍意。

他施展的，僅僅是剛剛從陸無塵因果記憶中接收過來的、太上仙宗入門弟子都會的……

最基礎的《太上初級劍訣》。

但就是這最基礎的一記「仙人指路」，在顧長青那經歷過歲月沉澱、因果洗禮、融合了界外神血的虛空歲月嬰催動下。

卻爆發出了一種超脫了這方天地樊籠、返璞歸真到了極致的恐怖威力。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劍氣轟鳴。

顧長青的指尖，僅僅是亮起了一抹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極簡劍光。

但就是這一抹劍光，在觸碰到那漫天青蓮的瞬間，卻猶如一盆滾燙的熱湯，毫無徵兆地潑在了一片脆弱的殘雪之上。

「嘶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消融聲響起。

楚狂那引以為傲、聲勢浩大、華麗至極的元嬰期絕學《青蓮劍歌》，在那抹灰白色的極簡劍光面前，竟然連一息時間都沒能撐住。

無數朵巨大的青色蓮花，就像是幻影一般，在觸碰到劍光的剎那，被瞬間瓦解、消融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劍氣的餘波都沒能擴散出來。

「什麼？！」

楚狂臉上那狂妄的笑容瞬間僵硬，瞳孔劇烈收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

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劍招，自己的最強一擊就已經徹底崩潰了！

然而，顧長青那一指點出的劍氣餘威，卻並未就此消散。

那抹灰白色的劍光，在消融了漫天青蓮後，看似緩慢、實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輕輕點在了楚狂的胸口之上。

「砰！」

楚狂身上那層足以抵擋元嬰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護體靈光，在這抹劍光面前，猶如脆弱的蛋殼般瞬間碎裂。

一股猶如萬丈山嶽般沉重、又猶如萬載寒冰般冰冷的恐怖劍意，透過劍光，狠狠地壓迫在楚狂的神魂與肉身之上。

「噗！」

楚狂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只覺得雙膝一軟，那股不容抗拒的無上劍意，猶如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將他引以為傲的元嬰期尊嚴徹底碾碎。

「撲通！」

在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中。

這位太上仙宗的內門天驕，這位掌教至尊的記名弟子。

就這樣，當場雙膝跪伏在了顧長青的面前。

他的雙手死死地撐著白玉地面，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抬起頭，看著盤膝坐在那裡、連劍都沒有拔出半分的顧長青，滿臉皆是驚駭、恐懼與深深的絕望。

一招。

僅僅並指為劍，隨意一點。便將一名同階的元嬰初期天驕，鎮壓得跪地不起。

這等戰鬥美學，這等極致的碾壓，已經超出了楚狂對劍道的認知。

此時此刻。

在無塵峰上空那厚重的雲層深處。

幾道隱匿了氣息的神識，正在暗中觀察著大殿內發生的一切。這些神識的主人，皆是太上仙宗那些手握重權、修為深不可測的太上長老。

他們原本也是想藉著楚狂的挑釁，暗中試探一下這位失蹤多年、重傷歸來的劍子，看看他是否真的如傳言那般廢了道基。

然而，當顧長青那一指點出的瞬間。

隱藏在雲端的那幾名太上長老，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恐怖的劍意……」一名長老的聲音在雲層中迴盪，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沒有絲毫靈力的浪費，萬法歸一，大道至簡……這小子，施展的明明只是最基礎的入門劍訣，為何會爆發出如此純粹的道韻？」

「太上忘情……這是太上忘情的真意！」

另一名資歷極老的太上長老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他沒有廢掉！這荒古秘境的生死磨礪，不僅沒有毀了他的道基，反而讓他因禍得福，將一身浮華的劍氣徹底洗去，達到了傳說中的『劍心通明』之境！」

「此子，當興我太上仙宗劍道！」

雲層中的長老們徹底打消了對「陸無塵」的疑慮，反而因為這驚豔絕倫的一指，對這位歸來的劍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期待。

大殿之內，寂靜無聲。

只有楚狂那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顧長青緩緩收回了那並攏的雙指。

他看著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錦袍的楚狂，一黑一白的異瞳中沒有憤怒，沒有得意。

只有一種猶如神祇俯視螻蟻般的、高高在上的極致冷漠。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顧長青的聲音不大，卻猶如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楚狂最後一絲道心防線。

「班門弄斧，不知所謂。」

顧長青沒有再看楚狂一眼，他重新閉上了雙眼，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礙眼的灰塵。

「退下吧。」

「若有下次，斬的便是你的元嬰。」

這是一場冷漠而殘酷的宣判。

楚狂面如死灰，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在那股猶如實質般的劍意壓迫下，他踉蹌著從地上爬起，連掉落在地上的極品飛劍都顧不上撿，猶如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逃離了主殿。

大殿的青銅門緩緩關閉。

顧長青獨坐於聚靈陣中。

古塵劍靜靜地橫於膝前，劍身古樸，未曾出鞘。

一戰立威。

顧長青僅用一根手指，便以一種最極致、最乾淨利落的謫仙之姿，徹底震懾了內門天驕，也折服了暗處的高層。

這太上仙宗核心劍子的無上寶座。

他，徹底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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