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十卷《太上仙塵》第一百九十三章：荒古秘境，尋骨竊因

太上仙城，仙居閣的洞府之內。

柳青青已經隨著玄冰道人離去，前往太上仙宗的內門點燃本命魂燈。這一步棋走得極為凶險，卻也無比精妙，等於是在這龐然大物的心臟裡釘下了一枚釘子。

顧長青站在窗前，看著天際最後一抹雪花消融，緩緩轉過身。

「沈默，胖子。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我不在仙城。」

顧長青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沈默，你以聚寶閣客卿的身分，繼續深研上古偃術，務必將這太上仙城的陣法佈局與勢力分布摸清。胖子，你在百草堂已經立足，借著煉丹的名義，儘可能多地收集那些上位界域的珍稀毒草與療傷聖藥。我們雖然跳出了盆景，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老顧，你這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李胖子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眼中滿是擔憂，「這上位界域隨便出來一個看門的都是築基大圓滿，你要去哪裡？」

「去尋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顧長青沒有多做解釋。他反手將洗盡鉛華的古塵劍負在背後，一襲月白流雲道袍無風自動。

「短則一月，長則半年。若我歸來，這太上仙宗，便再也攔不住我們的路。」

話音未落，顧長青的身影已經猶如一陣清風，消散在了洞府之中。他運轉虛空法體，將自身的氣息徹底收斂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極其微弱、毫不起眼的流光，遁出了太上仙城。

離開仙城後，顧長青沒有絲毫的停頓。他腦海中回憶著從那名築基期雜役識海中搜魂得來的大地圖，以及玄冰道人無意中透露的隻言片語，循著那冥冥之中的氣機牽引，朝著太上仙域極北之地的虛空斷層疾馳而去。

荒古秘境。

這並非是一處尋常的試煉之地，而是這方上位界域中出了名的凶煞絕地。傳聞此地乃是上古時期數位大乘期道君生死搏殺後留下的天地廢墟，裡面的空間法則極度混亂，上古凶獸橫行。即便是太上仙宗的內門長老，若沒有萬全的準備，也絕不敢輕易涉足。

數日之後。

顧長青停下了遁光。他的前方，不再是仙氣縹緲的雲海，而是一片呈現出恐怖紫黑色的虛空斷崖。

天地在這裡彷彿被人用利斧生生劈成了兩半。

斷崖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虛空漩渦。漩渦中雷霆交加，紫色的閃電猶如狂龍般在黑暗中肆虐。最為恐怖的，是從那漩渦深處不斷吹刮而出的九天罡風。

這九天罡風呈現出灰敗的色澤，每一縷風都猶如千錘百鍊的絕世飛劍。尋常的元嬰期修士，若是沒有頂級的防禦法寶護身，哪怕只是靠近這入口百丈，都會被這罡風颳得血肉分離、神魂刺痛，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就是上位界域秘境的恐怖之處。

但顧長青站在這狂暴的入口前，那一黑一白的異色瞳孔中，卻沒有掀起絲毫的波瀾。

他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也沒有運轉真元護罩。

他只是邁開腳步，一襲白衣勝雪，猶如閒庭信步一般，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入了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空漩渦之中。

「呼……嗤嗤嗤！」

剛一踏入秘境，狂暴的九天罡風便猶如無數頭餓狼般撲了上來，狠狠地切割著顧長青的肉身。

然而，這些足以絞殺元嬰修士的罡風，在觸碰到顧長青皮膚的剎那，卻發出了猶如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顧長青那具歷經了無數次崩解與重塑、又融合了界外神血的半步道器肉身，在此刻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強悍。

罡風只能吹動他的白髮與衣袂，卻無法在他的肌膚上留下哪怕一絲極其微小的白痕。

這便是荒古秘境的內部。

眼前的世界，充滿了極致的荒誕與破滅感。

天地倒懸。天空中漂浮著破碎的大地與乾涸的河流，而腳下則是無盡的深淵與翻滾的雷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上古煞氣，這些煞氣呈現出猩紅色，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是在吞嚥燃燒的鐵水。

比煞氣更致命的，是隱藏在這片破碎天地間的無形殺機。

「嗡……」

顧長青的右側，一塊巨大的懸浮岩石突然毫無徵兆地從中間斷成了兩截，切口處光滑如鏡。緊接著，那塊岩石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絞成了齏粉。

虛空亂流。

這是荒古秘境中最讓人防不勝防的死亡陷阱。這裡的空間法則已經徹底崩壞，無數看不見的空間裂縫猶如游魚般在四周穿梭。哪怕是化神期的老怪，一旦被捲入大型的虛空亂流之中，也會被瞬間絞殺成虛無。

換作這上位界域的任何一位天驕，走在這等絕地之中，必定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需要依靠各種探測法寶來緩慢推進。

但這對於顧長青來說，卻如同走在自家的後花園一般輕鬆。

「空間裂縫？」

顧長青看著周圍那些致命的無形波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在深海之底，他為了重鑄肉身，曾主動引導比這狂暴百倍的空間裂縫來切割自己的血肉。論對空間的親和與掌控，這方天地間，誰能比得過他體內的那兩樣無上神物？

顧長青沒有躲避，他繼續向前邁步。

當一道足以將元嬰修士一分為二的虛空亂流朝著他的面門切割而來時。

顧長青的心口處，突然亮起了一團溫潤的銀色光芒。那顆與他心臟完美融合的「空靈晶」，散發出了最本源的空間法則波動。與此同時，他背脊中那根晶瑩剔透的龍鯨脊骨，也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奇異至極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狂暴無比、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虛空亂流，在接觸到顧長青周身三尺範圍的剎那，竟然猶如遇到了萬流之主。

它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鋒芒與暴戾，變得猶如春水般溫順。那無形的裂縫，就像是船隻破開水面一樣，順著顧長青的身體兩側，極其平滑地滑了過去。

虛空法體，萬法不侵。

在這連上位界域天驕都要為之戰慄的荒古秘境中，顧長青展現出了如履平地的絕對壓制力。

他無視了所有足以致命的空間陷阱，無視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上古煞氣。他化作了一道筆直的白色流光，猶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沒有任何繞路與停頓，直線朝著荒古秘境最深處的死地掠去。

時間在這種極致的穿梭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青的遁光終於在一處被徹底打沉的深淵谷底前停了下來。

這裡，是整個荒古秘境的核心，也是上古煞氣最為濃郁的絕地。

谷底周圍的岩壁上，殘留著無數道深達百丈、散發著恐怖毀滅氣息的劍痕與爪印。這些痕跡中蘊含的大道法則至今仍未消散，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何等驚天動地的血戰。

顧長青緩步走入谷底。

剛一踏入這片區域，一股慘烈到了極點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在谷底的四周，赫然倒臥著四具龐大如山嶽般的上古凶獸屍體。這些凶獸雖然已經死去多時，但它們骨骼上殘存的威壓，依然達到了令人窒息的化神期境界！

它們是被人在正面搏殺中，硬生生地斬斷了生機。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位於谷底最中央的那道身影。

顧長青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凝重地看向了前方。

那裡，有一具幾乎已經破碎的骸骨。

但他沒有倒下。

這具骸骨單膝跪在滿是煞氣的泥土之中。他的雙手死死地握著一把已經斷成了兩截、失去了所有靈性的仙劍，將劍身深深地刺入地下，以此來支撐著自己不屈的脊樑。

他的血肉早已在這荒古秘境的煞氣風化中消散殆盡。但那一身晶瑩剔透、宛如無瑕美玉般的骨骼上，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劍道符文。

縱然身死道消，縱然血肉不存。

但這具遺骨的周身，依然散發著一種寧折不彎、寧死不退的凌厲傲氣。

劍骨錚錚，傲視蒼穹。

這，便是一位真正將劍道修煉到了骨子裡的絕世天驕。

看著周圍那些堪比化神期的上古凶獸屍體，再看著這具力竭而亡、卻依然保持著戰鬥姿態的骸骨。顧長青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了數年前的那場慘烈大戰。

這位太上仙宗的核心聖子，這位本該在十年大比中大放異彩的天之驕子，為了追求大道爭鋒的極致，孤身踏入絕地。他在斬殺了數頭境界遠高於自己的恐怖凶獸後，最終耗盡了最後一滴心血，力竭隕落於此。

他沒有死在陰謀詭計之下，他是死在了求道的路上。

這是一位純粹的劍修。

「嗡……」

顧長青背後的古塵劍，似乎也感受到了同類隕落的悲涼，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劍鳴。像是在為這位夭折的絕世劍客送行。

顧長青緩步走到聖子的遺骸面前。

他那一黑一白的異瞳中，沒有任何對太上仙宗的仇恨，也沒有即將竊取對方身分的竊喜。

他收起了所有的冷酷與狂妄，神色變得無比莊重。

顧長青雙手抱拳，對著這具不屈的劍骨，深深地、極其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是兩個純粹劍修之間，跨越了時空與陣營的絕對認可。

「生不逢時，未得請教。」

顧長青的聲音在空曠的谷底迴盪，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與敬意。

「你的劍，很鋒利。你，無愧劍修之名。」

寒風拂過，那具單膝跪地的骸骨彷彿聽懂了顧長青的憑弔，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骨骼摩擦聲，那股緊繃了數年的凌厲劍意，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消散，徹底歸於寂滅。

顧長青伸出晶瑩的手掌，從骸骨那依然死死握著劍柄的指骨間，取下了一枚已經黯淡無光、雕刻著一柄小劍的非金非玉令牌。

太上劍子令。

隨後，他又從骸骨的腰間，摘下了一枚佈滿裂紋的儲物玉玨。這玉玨中，殘存著這位聖子生前最為本源的氣機與功法烙印。

有了這兩樣東西，李代桃僵的因果道標，便徹底補齊了。

顧長青後退了三步，在這位聖子遺骸的正對面，緩緩盤膝坐下。

他閉上雙眼，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將體內的元嬰真元與剛剛吸納的界外神血之力，迅速攀升到了最巔峰的狀態。

「呼……」

一口濁氣吐出，顧長青猛地睜開了雙眼。

「出。」

他雙手飛快結印。丹田氣海之內，那尊半黑半白、散發著無盡歲月滄桑的「虛空歲月嬰」，直接破體而出，懸浮在了顧長青的頭頂之上。

小小的元嬰寶相莊嚴，那雙異瞳與顧長青如出一轍。元嬰的雙手，死死地抱著那尊微縮版的【歲月劍匣】。

顧長青看著那尊劍匣，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這方上位界域那浩瀚無垠的大道法則，彷彿對這尊神祕的劍匣起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刺激作用。

劍匣的表面，那些古老的陣紋開始瘋狂地流轉。

在一陣令人神魂戰慄的轟鳴聲中，劍匣上那扇代表著第六層神通的古老青銅門，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雛形。

雖然只是雛形，還未完全推開。

但從那門縫中透出的一縷灰色光芒，卻已經具備了某種連天地大道都要為之忌憚的恐怖力量。

那是扭曲命運、斬斷宿命的因果之力。

顧長青沐浴在那灰色的光芒之中，一黑一白的異瞳死死地倒映著對面那具聖子的遺骨。

他緩緩抬起雙手，指尖牽引著那縷灰色的因果之光，猶如一位正在撥動命運琴弦的冷酷棋手。

「生前未能論劍，死後卻要借你身分一用。這份因果，顧某承下了。」

顧長青的聲音冰冷徹骨，迴蕩在這片死寂的深淵谷底。

「你的命格，你的過去，你的因果……」

「顧某，借來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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