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八卷《深海尋蹤》第一百六十八章：毒染滄海，巨獸的哀鳴

「轟隆……！！！」

一聲令大海都為之顫抖的巨響，在萬丈深淵中炸開。

劇毒入髓，神經被腐蝕的劇痛讓這頭沈睡了萬年的深海霸主徹底發狂。它不再是那座緩慢移動的沈穩島嶼，此刻的它，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蠻荒野牛，在海底山脈間開始了毀滅性的衝撞。

它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側翻，帶著背上那艘死死咬住不放的鎮界天舟，狠狠地蹭過了一座巍峨的海底石峰。

那座高達百丈、歷經無數歲月沖刷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峰，在龍鯨恐怖的撞擊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堆，瞬間崩碎。無數房屋大小的巨石裹挾著泥沙，如炮彈般砸在天舟外層的避水光幕上。

「砰！砰！砰！」

光幕劇烈震顫，激起一圈圈驚心動魄的漣漪，彷彿隨時都會像氣泡一樣炸裂。

天舟內部，天翻地覆。

所有的重力陣法在這一刻全部失效。船艙內的桌椅、茶具、以及備用的零件，像是一件件致命的暗器，在空中亂飛，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

「噗！」

地火靈樞前，沈默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青銅陣盤。

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那三根連接龍鯨的玄鐵鎖鏈傳遞過來，直接作用在了控制絞盤的中樞上。他那隻已經與控制台融為一體、死死扣住操縱桿的魔骨左臂，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小臂處的骨骼錯位，幾根森白的骨刺刺破了蒼白的皮膚，鮮血淋漓。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的雙腳死死勾住地面的陣紋凹槽，整個人像是一顆釘子，將自己「釘」在了陣樞前。

「不能鬆手……鬆手就是死……」

沈默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將全身剩餘的靈力都灌注進那隻殘破的魔骨左臂之中，死死拉住那幾根被拉扯得「嘎吱」作響的鎖鏈。一旦鬆手，天舟就會被甩飛。在這種恐怖的速度下，失去龍鯨背部作為依託，天舟會瞬間撞上周圍的山脈，或者被深海亂流撕成碎片。

而在天舟之外，是一幅更加駭人的地獄繪卷。

李胖子傾注的那整整一貨倉的「腐神蝕骨湯」，此刻終於展現出了它毀滅性的一面。那紫黑色的毒液不僅在龍鯨體內瘋狂擴散，更是順著傷口溢出，如同一團團墨汁，迅速污染了周圍的海水。

龍鯨背上的世界，正在崩塌。

那些生長在龍鯨脊背上、存活了數萬年的鬼面珊瑚林，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原本幽綠色的螢光熄滅了，珊瑚枝幹變得發黑、腐爛，最終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膿水，從龍鯨背上流淌而下。

這是一場生態滅絕。

無數寄生在龍鯨皮膚褶皺裡的深海妖蟹、食腐魚、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微小妖獸，像是下雨一樣紛紛脫落。它們在毒水中翻滾、抽搐。堅硬的甲殼在毒素侵蝕下潰爛，露出裡面的爛肉。最終，它們翻著白肚皮，成千上萬地死在深海中，屍體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天舟後方。

天舟就像是一顆巨大的、不斷釋放毒素的惡性腫瘤，拖著一條長長的、紫黑色的毒尾，在這片純淨的深海中，劃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死亡傷痕。

與此同時，底艙的煉身石室內，情況比外面更加危急。

巨大的聚魄靈缸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出「哐哐」的撞擊聲，墨綠色的續骨定魂湯灑落一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缸內，懸浮在藥液中的顧長青，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

每一次撞擊，插在他身上的七根引靈血藤都會劇烈晃動，拉扯著他的傷口與經脈。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把鉤子在他的體內瘋狂攪動。

「咔嚓……」

隨著一次劇烈的側翻，顧長青胸口處那道原本已經被藥液黏合的瓷化裂紋，再次崩開。

金色的空間靈氣與鮮紅的血液同時洩漏，瞬間染紅了墨綠色的藥液。

但他依然沒有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雖然身體痛到痙攣，甚至意識都開始模糊，但顧長青的神識卻冷靜得可怕，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死死鎖定著身下那頭巨獸的生命氣息。

他在聽。聽這頭神的哀鳴。

「堅持住……」

顧長青的神識傳音穿透了混亂與嘈雜，在沈默和李胖子的腦海中響起：「它的氣息亂了……心跳……在變慢。毒素已經攻心……它撐不了多久了。」

「崩！崩！」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三根連接龍鯨的玄鐵鎖鏈中，有兩根因為承受不住龍鯨翻滾的恐怖拉力，竟然直接崩斷。

「轟！」

失去了兩點支撐，天舟的一側猛地翹起，像是一隻斷了翅膀的鳥，險些被深海亂流直接甩飛出去。只剩下最後一根鎖鏈，孤零零地連接著天舟與龍鯨，發出瀕臨極限的呻吟。

「龍骨承受不住了！」

沈默看著陣盤上瘋狂閃爍的紅光，發出嘶吼：「避水結界出現了裂痕！海水要進來了！」

「媽的！拼了！」

武器艙內，李胖子也顧不上害怕了。他抱起一壇備用的高濃縮毒液，踉踉蹌蹌地衝到了那根快要斷裂的鎖鏈旁。他用自己肥碩的身體死死壓住絞盤，試圖減輕鎖鏈的震動。同時，他拔開壇塞，將那壇毒液直接潑向了鎖鏈連接處的傷口。

「喝！給爺喝死你！」

「滋滋滋……」

毒液順著鎖鏈流下，直接灌入了龍鯨的傷口深處。

「昂……！！！」

這一擊，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劇痛讓這頭擁有靈智的深海霸主徹底意識到，它甩不掉背上這隻該死的蟲子。

既然甩不掉……那就一起死。

龍鯨發出一聲充滿了決絕與瘋狂的悲嘯。

它不再在海底山脈間衝撞，而是猛地調轉了巨大的頭顱，將那雙充血的巨眼對準了下方那道深不見底、漆黑如墨的深淵海溝。

那是這片混亂海的最深處，也是連它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區。那裡的重水壓力，足以壓碎世間萬物。

「轟！」

龍鯨擺動尾巴，帶著背上的天舟，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筆直地向著海溝深處衝去。它要利用那裡的極限水壓，把背上的這隻蟲子，連同那艘討厭的鐵船，一起壓成鐵餅。

「不好！它要自殺！」

李胖子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景色，和越來越黑的深淵，嚇得魂飛魄散。

煉身石室內，藥缸之中，顧長青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感受到了周圍水壓的急劇上升，那種恐怖的壓力透過船殼傳遞進來，讓他身上的裂紋開始迅速擴大。天舟扛不住那種深度的水壓。如果真的被帶進去，大家都得死。

「不能再等了。」

顧長青看著頭頂那搖搖欲墜的玉缸蓋子，眼中的鬼火燃燒到了極致。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只能……親自出手了。

「必須……斬了它。」

「咔嚓……咔嚓……」

顧長青身上那些金色的裂紋陡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隨著他氣機的瘋狂攀升，那口堅硬無比的聚魄靈缸表面，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即將破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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