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八卷《深海尋蹤》第一百六十二章：海底廢墟，畸變的海族

無盡的墜落仍在繼續。

周圍的海水已經變得如同水銀般沈重，每一次流動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鎮界天舟這艘暗金色的梭形巨物，在五千丈的深度稍作停留後，便再次刺破了那層或許本不該被打破的寧靜，向著更深、更黑的深淵滑去。

七千丈……八千丈……九千丈……

這裡已經是生命的禁區。連那些凶殘的燈籠鬼魚也不敢涉足此地，彷彿下方隱藏著某種讓它們本能感到恐懼的存在。

船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聲「嘎吱、嘎吱」地響個不停，像是有無數個看不見的幽靈，正趴在船體外殼上，用慘白的指甲抓撓著精金裝甲。

李胖子死死貼在避水琉璃璧前，雙眼瞪大，試圖穿透那濃稠如墨的黑暗。

「老顧……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胖子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就像是……墳墓。」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下方的無盡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抹微弱的、幽靈般的藍光。

起初只是一點，隨後連成一片，如同深海中蜿蜒的鬼火長河。

「到了。」

顧長青冰冷的神識傳音，穿透了厚重的藥液與玉璧，在眾人腦海中迴盪。

隨著天舟繼續下潛，穿過了一層類似結界的渾濁黑霧，那座沈睡在萬丈深淵之下的古城，終於展露出了它猙獰而腐朽的真容。

那不是世人想像中琉璃瓦頂、金碧輝煌的東海龍宮。

那是一片巨大的、死寂的屍骸。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無數根高達百丈、粗如山嶽的擎天石柱。它們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像某種巨獸折斷的肋骨，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刺向黑暗的穹頂。

石柱表面，爬滿了幽綠色的發光苔蘚，像是一層潰爛流膿的皮膚。而在那苔蘚之下，密密麻麻地寄生著一種人臉大小的鬼面藤壺。這些藤壺一張一合，噴吐著渾濁的氣泡，彷彿無數張乾癟的人臉在無聲地喘息。

曾經宏偉的宮殿群早已坍塌大半。

那些用萬年寒玉和深海沈銀打造的牆壁，如今布滿了歲月的蝕痕。一座巨大的主殿屋頂被一具長達千丈的不知名海獸骨骼壓垮，那森白的骨架與殘破的宮殿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骨頭，哪裡是建築。

街道上，堆滿了厚厚的淤泥和不明生物的蛻皮，在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敗色澤。

這裡沒有生機，只有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腐朽氣息。

「這……這是龍宮？」

李胖子看著窗外那座宛如鬼域的城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怎麼感覺，這裡分明就是閻王殿……」

「這地方……真的有龍鯨嗎？」沈默那沙啞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不是住著。」

煉身石室內，顧長青懸浮在墨綠色的續骨定魂湯中，那雙破碎的眼睛雖然閉著，但神識卻早已將下方的廢墟覆蓋。

「是被『困』在這裡。」

顧長青的神識波動帶著一絲冷靜的分析：「沈默，注意看那些倒塌石柱的排列方位。乾坤倒置，陰陽逆亂……這不是為了居住而建的城池，這是一個上古留下的**『鎮壓大陣』**。」

「這裡埋葬著上古的榮光，也鎮壓著某種不詳的東西。」

「降落吧。」

隨著顧長青的一聲令下，鎮界天舟緩緩調整姿態，向著廢墟中央那處相對寬敞的祭壇廣場落去。

「轟……」

暗金色的船腹觸碰到了海底。

沉積了萬年的灰塵與淤泥，在這一刻被氣流捲起，化作滾滾黃濁的煙塵，將天舟籠罩其中。

一切塵埃落定。

天舟就像是一口來自天外的鐵棺，靜靜地停泊在這座死城的中央。

「都別動。」顧長青的神識變得銳利起來，「有東西過來了。」

就在天舟停穩的那一刻。

四周那些廢墟的陰影深處，原本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

先是一陣細碎的、如同昆蟲爬行的沙沙聲。緊接著，淤泥翻湧，石縫震顫。

無數雙渾濁、貪婪、充滿了惡意的黃色眼睛，像是一盞盞被點燃的屍油燈，在黑暗中接二連三地亮起。

它們死死盯著闖入這片禁地的鋼鐵天舟，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對新鮮血肉的原始渴望。

「嘶嘶……」

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聲，那些「原住民」終於從陰影中鑽了出來。

當李胖子藉著天舟外微弱的陣法光芒看清它們的樣子時，差點沒忍住把隔夜飯吐出來。

那絕不是傳說中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美麗鮫人。

那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畸變怪物。

它們的身形大致呈人形，但皮膚蒼白如紙，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透明液體和零星的鱗片。它們的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關節處長滿了尖銳的骨刺。

有的怪物頂著一顆碩大的魚頭，嘴巴裂到了耳根，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細碎的尖牙，沒有嘴唇，牙齦外翻，鮮紅刺目。

有的背上長著畸形的肉瘤，肉瘤上還掛著未退化的魚鰭。

還有的更加恐怖，左手是一隻乾枯的人手，右手卻異化成了一隻巨大的、長滿了黑毛的蟹鉗。

它們的脖頸處，幾道鮮紅的鰓裂正在劇烈顫動，噴出渾濁的水霧，發出「嘶嘶」的呼吸聲。

這就是**「海族遺民」**。

被困在這座死城千萬年，在近親繁殖、劇毒環境和上古詛咒的共同作用下，退化、變異成的怪物。

它們手中拿著的武器也極為古怪。有的是用海獸腿骨磨成的骨叉，有的則拿著鏽跡斑斑、只剩半截的斷劍——看那劍柄上的符文制式，竟然是上古時期人族修士的遺物。

這說明，這裡曾經發生過慘烈的戰鬥。

「咚！」

一隻體型稍大的魚頭怪，試探性地遊到天舟旁邊。它舉起手中的半截斷劍，狠狠地敲擊在天舟的船殼上。

一聲悶響。

斷劍崩出了一個缺口，而天舟的暗金裝甲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但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吼！！！」

周圍成百上千的海族怪物同時發出興奮的嘶吼。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的鬣狗，蜂擁而上，瞬間將長達百丈的天舟圍了個水洩不通。

無數骨叉、斷劍、利爪，雨點般落在船體上，發出密集的「叮叮噹噹」聲。

雖然它們無法破開天舟的防禦，但這種被無數怪物圍攻、啃噬的感覺，讓船艙內的眾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找死！」

地火靈樞前，沈默眼中殺機畢露。

他那隻魔骨左臂猛地抬起，就要啟動船腹下的千機弩陣。

「這群畜生，不殺光它們，我們寸步難行！」

「慢著。」

顧長青的神識傳音突然響起，阻止了沈默的動作。

「沈默，冷靜點。」

「你看它們的眼睛。雖然渾濁，但有情緒，有組織。它們不是野獸，它們有靈智。」

顧長青懸浮在藥缸之中，雖然身體殘破，但思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這座廢墟太大了，地形複雜如迷宮。若是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哪怕找上一百年也找不到龍鯨。」

「我們需要嚮導。」

「嚮導？」李胖子看著窗外那些正在用牙齒啃船殼的怪物，臉色發白，「老顧，你確定這群吃人的怪物能當嚮導？」

「能溝通，就能利用。」

顧長青的神識波動變得愈發冰冷，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不過在溝通之前，得先讓它們學會……敬畏。」

「沈默，打開擴音陣紋。」

「我要讓它們知道，這鐵棺材裡裝的，不是食物，而是它們的主子。」

話音未落。

煉身石室內，那個懸浮在墨綠色藥液中的殘破身影，猛地睜大了雙眼。

雖然他不能動用靈力，雖然他的肉身瀕臨崩潰。

但他那強橫到足以斬殺金丹圓滿的神識，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無形波動，以天舟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橫掃而去。

這不是靈力衝擊，這是純粹的靈魂威壓。

其中，還夾雜著顧長青那令天地變色的歲月劍意。

剎那間。

原本喧囂的海底廣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方圓千丈內的海水，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時間突然靜止，又像是整片大海都塌陷了下來，壓在了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那些正在瘋狂攻擊天舟的海族怪物，動作瞬間僵硬。

它們眼中的貪婪與兇殘，在這一刻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取代。

「噗通！噗通！噗通！」

無數怪物手中的骨叉落地。

它們像是遇到了天敵的螻蟻，一個接一個地趴在地上，將那醜陋扭曲的頭顱深深埋進淤泥裡，全身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在它們簡單的認知裡，這種能夠讓靈魂戰慄的威壓，只有傳說中居住在深淵最深處的「古神」才擁有。

廣場上一片死寂。

唯有天舟那冰冷的艦身，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渾濁的海水中，散發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良久。

在廢墟深處的一座坍塌大殿中，遊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體型比普通海族高大兩倍的怪物。它沒有雙腿，下半身是一條粗壯的青黑色蛟尾，上半身雖然乾癟，但卻披著一件破爛不堪、勉強能看出形制的上古法袍。

它手中拄著一根用某種巨獸脊骨打磨成的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黯淡的避水珠。

這是這支部族的大祭司，也是首領。

它顫顫巍巍地遊到天舟前方，那張佈滿了皺紋和鱗片的老臉上滿是敬畏。

它緩緩低下高傲的頭顱，將權杖橫放在地上，雙手交叉抱胸，對著天舟做出了一個古怪而恭敬的跪拜手勢。

嘴裡發出一串如同氣泡破裂般的古老音節，那是上古海語中『神主』的意思。

「咕……嚕……薩……瑪……」

船艙內。

李胖子瞪大了眼睛：「臥槽，還真跪了？老顧神了啊！」

「看來，可以溝通。」

顧長青收回了神識威壓，但依然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鎖定。

他在藥缸中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青青。」

他的神識轉向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早已換上了一襲紅裙的女子。

「該你出場了。」

「這群怪物雖然醜，但它們手裡，一定有我們要的東西。」

柳青青微微一笑，那一抹風情，在這陰森的海底廢墟中，顯得格外妖冶。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鬢角的亂髮，眼中閃爍著屬於魔門聖女的精明與冷酷。

「放心。」

「談判這種事，我最擅長。」

「我會讓它們把骨髓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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