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八卷《深海尋蹤》第一百六十章：藥罐之中，醃製的劍仙

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在死寂的黑暗中持續迴盪。

「嘎吱……嘎吱……」

那是鎮界天舟的暗金裝甲在對抗萬鈞水壓時發出的悲鳴。隨著深度不斷增加，這艘曾經翱翔九天的鋼鐵巨獸，此刻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每一寸骨骼都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擠壓。

而在這冰冷的鋼鐵外殼包裹之下，天舟底層原本的煉毒密室，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怪味。

那味道既像是腐爛的海魚，又帶著一股刺鼻的藥草辛辣，甚至還夾雜著一絲絲甜膩的血腥氣。

密室中央，一口高達一丈、通體由半透明的**「養魂玉」**打磨而成的巨大靈缸，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李胖子赤裸著上身，滿頭大汗地圍著這口靈缸忙碌。他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陶罐，手卻在微微發抖。陶罐裡裝著的，並非救人的靈丹妙藥，而是從深海採集來的「鬼面水母」的黏液、「腐骨草」的汁液，以及幾種帶有強烈麻痹與腐蝕性的高階妖獸骨髓。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一樣，都足以讓一名築基修士化為膿水。但現在，李胖子卻要將它們混合在一起，調製成一缸用來「救命」的藥湯。

「沒辦法了……」

李胖子咬了咬牙，將陶罐裡的液體傾倒入靈缸之中。

「滋滋滋……」

墨綠色的藥液瞬間沸騰，冒出一串串帶著腥辣氣味的氣泡。藥液呈現出一種渾濁的膠質感，看起來就像是一缸劇毒的沼澤泥漿。

「老顧現在的身體就像個碎瓷瓶，普通的靈藥根本滲不進去，也黏不住。」李胖子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必須用這種帶有『屍性』的膠質，才能強行把他的肉身黏合起來，封住那些外洩的空間亂流。」

「準備好了嗎？」

身後傳來沈默沙啞冰冷的聲音。

李胖子回過頭，只見沈默推著一張寒玉床走了進來。床上躺著的，正是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顧長青。

此刻的顧長青，身上的衣物已經被盡數除去，只剩下一條單薄的褻褲。這具軀體，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他的全身，從頭頂到腳底，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每一道裂紋都在微微搏動，向外滲透著金色的靈光與空間碎片。如果不仔細看，會覺得他整個人已經碎成了千萬片，只是靠著某種意志力勉強拼湊在一起。

「動手吧。」

沈默操控著那隻森白的魔骨左臂，五指靈活地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牽引符文。

天舟頂部的青銅滑軌運轉，垂下幾條粗大的玄鐵鎖鏈，鎖鏈末端掛著一個特製的軟兜，小心翼翼地將顧長青的身體托起。

「忍著點……會很痛。」

李胖子看著懸在靈缸上方的顧長青，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這不是療傷，這是受刑。

「放。」

沈默一聲令下。

「咕嘟。」

顧長青那殘破不堪的軀體，緩緩沈入了那缸墨綠色、冒著氣泡的劇毒藥液之中。

「滋滋滋！！！」

藥液接觸到皮膚裂紋的瞬間，發出了如同滾油煎肉般的恐怖聲響。那是腐骨草的藥力在強行腐蝕掉傷口處的死肉，然後利用水母黏液進行黏合。這種痛苦，無異於將全身的皮肉扒下來再重新縫合。

昏迷中的顧長青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瞳孔渙散，布滿了血絲與裂紋，卻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暴突出來。他張大嘴想要嘶吼，但墨綠色的藥液瞬間灌入了他的口鼻，將慘叫聲堵在了喉嚨裡，只化作一串串急促上浮的氣泡。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劇烈痙攣，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嵌入肉裡，卻依然止不住那種靈魂深處的戰慄。

「還沒完……最重要的來了。」

沈默面無表情，但他那隻魔骨左臂的關節處卻因為用力過猛而發出「咔咔」的響聲。他從旁邊的托盤裡，取出了七根通體暗紅、還在微微蠕動的細長管狀物。

那不是普通的管子，那是用深海妖獸的「空心妖脈」煉製而成的**「引靈血藤」**。它們具有極強的活性，能夠代替經脈傳輸靈氣。

「胖子，按住他！」

「好！」

李胖子一咬牙，伸出雙手，隔著藥液死死按住了顧長青不斷抽搐的肩膀。

沈默眼神一凝，手中的引靈血藤猛地刺下。

「噗嗤！」

第一根血藤，刺入了顧長青的眉心祖竅。

顧長青的身體猛地挺直，像是一條被電擊的魚。

「噗嗤！噗嗤！噗嗤！」

沈默沒有絲毫停頓，動作快準狠。第二根，刺入心口膻中穴；第三根，刺入丹田氣海；第四根、第五根……分別刺入四肢百骸的關鍵節點。

鮮血剛剛湧出，就被藥液凝固。

這七根暗紅色的血藤，像是有生命一般，鑽入顧長青的皮肉，與他體內斷裂的經脈強行接駁在一起。血藤的另一端，連接著天舟核心的聚靈大陣。隨著陣法運轉，一股股經過轉化的溫和靈氣，順著這些蠕動的血管，被強行泵入顧長青那瀕臨破碎的軀殼，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一切塵埃落定。

沈默操控著一塊厚重的養魂玉蓋，重重地扣在了靈缸頂部，並打下了數十道封印陣紋。

隨著厚重的玉蓋合攏，所有的嘈雜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隔絕。

天地變得渾濁而安靜。

顧長青懸浮在粘稠的墨綠色液體中，無法呼吸，也不需要呼吸。那些刺入身體的引靈血藤正在代替肺部和經脈，維持著他最低限度的生命循環。

他緩緩睜開眼睛。

隔著厚重的養魂玉璧和墨綠色的藥液，外面的世界變得扭曲而怪誕。他看到李胖子那張肥碩的大臉貼在缸壁上，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焦急地喊著什麼，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亂顫。他看到沈默站在陰影裡，那隻魔骨左臂無力地垂下，正疲憊地靠在牆上喘息。

但傳入耳中的，只有沈悶的「嗡嗡」聲，以及自己心跳如雷的轟鳴。

這就是被「醃製」的感覺嗎？

顧長青自嘲地想著。此刻的他，像極了凡俗世界裡那些被泡在酒罈子裡的毒蛇，或者是被封印在琥珀裡的蟲子。動彈不得，任人擺佈。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與幽閉感，像潮水一樣湧來，試圖淹沒他的意志。

但他不能睡。

他是這艘船的魂，是這群人的膽。如果連他也沈淪在黑暗中，這艘船就真的完了。

「別喊了，胖子。」

一道冰冷、清晰，且帶著金屬質感的神識波動，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玉璧，在李胖子和沈默的腦海中同時炸響。

「我還沒死。」

「在找到龍鯨之前……閻王爺也收不走我。」

缸外，李胖子渾身一震。他看著缸內那個全身插滿管子、如同怪物般的男人，眼眶突然紅了，卻又咧開大嘴笑了出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媽的，嚇死老子了……這禍害果然命硬！」

就在這時，沈默的神識傳音突然打斷了這短暫的溫情。

「深度……五千丈。」

煉毒密室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塊巨大的避水琉璃璧，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象。

此刻，窗外是一片絕對的死寂與黑暗。在這裡，陽光是奢望，聲音是禁忌。只有海水擠壓船殼發出的「嘎吱」聲，在空曠的船艙內迴盪，被無限放大，敲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李胖子下意識地看向那塊琉璃璧。

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彷彿能吞噬掉所有的光線與希望。

突然。

李胖子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看到外面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什……」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隻巨大的、散發著慘白色幽光、佈滿了血絲的眼球，毫無徵兆地貼在了琉璃璧上。

那眼球足有磨盤大小，瞳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十字形。它死死地盯著船艙內的眾人，最後將貪婪的目光鎖定在了密室中央那個散發著強烈靈氣波動的靈缸上。

那裡面泡著的，對於深海妖獸來說，是無上的美味。

「啊！！！」

李胖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頭皮發麻，手裡的藥盤「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隻眼球的主人，是一條體長數十丈的**「深海燈籠鬼魚」**。它頭頂掛著一個散發著誘捕光芒的肉瘤，猙獰的大嘴裡長滿了倒刺般的獠牙，正在輕輕撞擊著琉璃璧，發出「咚、咚」的試探聲。

「別動！」

顧長青的神識傳音如炸雷般響起，瞬間鎮住了驚慌的李胖子。

雖然隔著藥液，雖然身體殘破，但他那雙在缸中睜開的眼睛，依然犀利如劍，透著一股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威懾。

「滅光。」

「收斂氣息。」

「那是燈籠鬼魚，它對光線極度敏感，是在找光。」

沈默反應極快，魔骨左臂一揮，直接切斷了密室乃至整艘天舟內部的所有照明陣法。

「啪。」

世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唯一的微光，來自那口靈缸裡墨綠色的藥液，映照著顧長青那張蒼白破碎的臉。

在這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那條鬼魚在琉璃璧外徘徊了許久，那隻巨大的眼球轉動著，似乎有些疑惑光線的消失。

良久，它終於擺動尾巴，帶著那盞幽靈般的燈籠，緩緩遊向了更深處的黑暗。

危機暫時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深海恐怖的冰山一角。

黑暗的密室中，沈默靠在牆上，看著靈缸裡那個散發著微弱綠光的人影，握緊了顫抖的拳頭。

那是這艘幽靈船唯一的心臟。只要這顆心臟還在跳動，只要那雙眼睛還睜著，這艘船就有方向。

「去吧。」

顧長青的神識波動再次傳來，平靜得彷彿剛才的危機不存在一般。

「去更深的地方。」

「我感覺到了……它就在下面。」

「那條龍鯨……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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