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八十六章：甲子匆匆，人間白頭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對於凡人而言，六十年是從垂髫小兒到白髮蒼蒼的一生。對於修仙者而言，或許只是一次漫長的打坐。

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潛龍城，這六十年，卻是血與火、罪與罰的輪回。

……

【閉關第十年，春】

潛龍城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巨大的地底熔爐日夜轟鳴，火光映紅了半個穹頂。數千名「玄甲衛」在校場上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

丹房裡，李胖子滿面紅光，手裡抓著一把剛剛煉製好的「爆炎毒珠」，笑得像個彌勒佛。

「發了發了！正道盟那邊下了個大單子，要買一千顆！」胖子興奮地拍著肚皮，「老沈，你那邊的陣盤做得怎麼樣了？別掉鏈子啊！」

「急什麼。」

高臺之上，沉默一身白衣，意氣風發。他雙手十指如飛，操控著數百具機關傀儡同時刻畫陣紋。

「這批陣盤我加了『自毀禁制』，若是魔修想破解，直接炸死他們。」沉默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要讓這蒼梧大陸都知道，千機閣出品，必屬精品。」

校場邊，蘇淺一身銀甲，英姿颯爽。她看著這支由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軍隊，眼中滿是復仇的希望。

「等城主出關，我們就有力量殺回去了。」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都還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變一切。

斷龍石後，地煞陰泉一片死寂。

……

【閉關第三十年，夏】

變故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這一年，地底深處爆發了一次萬年難遇的「地煞潮汐」。恐怖的煞氣衝擊著潛龍城的護城大陣，眼看就要破城。

「陣眼……陣眼撐不住了！」

控制室內，沉默雙眼通紅，鮮血順著眼角流下。為了看清煞氣流動的軌跡，強行修補陣法漏洞，他超負荷運轉神識。

「給我……定！」

沉默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噗嗤。

一聲輕響，他的左眼眼球在巨大的靈壓下直接爆裂。

但他沒有停手，硬生生用一隻眼睛，完成了最後一道陣紋的刻畫。大陣穩住了，城保住了，但他那一襲白衣，染成了血衣。

同一時間，丹房。

李胖子看著面前那一爐即將炸爐的「化嬰毒丹」（試驗品），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這爐毒丹一旦洩露，全城的人都要死。

「媽的，拼了！」

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張開大口，將那團還未穩定的劇毒丹氣，一口吞了下去。

「嗝……」

胖子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他的左半邊身子瞬間變成了漆黑的腐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一年，潛龍城依然屹立不倒。但那個愛笑的胖子，開始裹上了厚厚的黑袍；那個自信的陣師，戴上了冰冷的面具。

……

【閉關第六十年，冬】

潛龍城，下雪了。

那是沉默用陣法模擬出來的雪景，為了紀念某個或許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城主府，丹房門口。

這瑞安靜得可怕。

一個身穿黑袍、體型臃腫的身影正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隻癩蛤蟆，神經質地喃喃自語：「你也覺得我臭嗎？嘿嘿……臭就對了，越臭越毒……」

李胖子身上噴著濃郁得刺鼻的香水，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他的眼神陰鷙，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憨厚。

不遠處，沉默靜靜地站著。

他的左眼眶裡，鑲嵌著一顆散發著紅光的晶石——【千機瞳】。那只義眼沒有瞳孔，只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轉動，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他看著眼前這扇緊閉了六十年的斷龍石，表情冷漠如鐵，彷佛在計算著某個冰冷的資料。

而在門口的正中央，坐著一個老嫗。

蘇淺。

六十年過去，因為未能結丹，歲月無情地剝奪了她的青春。

她滿頭白髮，臉上佈滿了皺紋，身形傴僂。曾經那把令魔修聞風喪膽的長劍，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的膝蓋上，像是一根拐杖。

她老了。老得快要拿不動劍了。

「六十年了……」蘇淺聲音沙啞，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最後的希冀，「顧先生……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一陣香風襲來。

柳青青走了過來。歲月似乎遺忘了她，金丹期的修為讓她容顏未改，依然美豔動人，只是眉宇間多了一份久居上位的威嚴。

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

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親手熬一碗，放在門口。

「夫君，粥好了。」

柳青青蹲下身，將粥碗輕輕放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旁邊垂垂老矣的蘇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就在粥碗放下的那一刻。

嗡——！

一股奇異的震動突然從地底深處傳來，不是地震，而是空間的戰慄。

緊閉了六十年的斷龍石，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灰塵簌簌落下。

門，開了。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黑髮如墨的男子，緩步從黑暗中走出。他的雙眼深邃若星空，周身繚繞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空間波動。

顧長青，出關。

他沒有第一時間說話，而是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沉默那只閃爍著紅光的詭異義眼、胖子那散發著腐臭的半邊身子、還有蘇淺那滿頭的白髮……

這六十年的歲月，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顧長青的心口。

「你們……」

顧長青的聲音在顫抖。他閉關只為了活下去，但他沒想到，為了守護他這六十年的安寧，這群兄弟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

「城主……」蘇淺顫巍巍地想要行禮，卻被顧長青一把扶住。

感受著蘇淺體內那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力，顧長青的心臟彷佛被攥緊。

就在這時。

錚！

顧長青識海中的 【歲月劍匣】 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渴望劍鳴。第四層的空間符文瘋狂閃爍，死死指向頭頂的某個方向。

顧長青猛地抬頭，目光彷佛穿透了三千丈的地層，看到蒼梧大陸的天空之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縫隙。

那股氣息，充滿了混亂的法則，但也蘊含著現世早已絕跡的**「化神級」**靈韻。

「那是哪裡？」顧長青問道，聲音急促，「劍匣對那裡有極強的反應……那裡有能修補大道、逆轉生死的東西！」

柳青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凝重地回答：

「夫君，那是半年前才顯化的異象。聽雨樓查閱了無數古籍，才確定了它的來歷。」

「傳說中，那是上古化神大戰打碎的一角碎片，是無數高階修士埋骨之地。」

「世人稱之為——【殞仙之界】。」

「殞仙之界……」顧長青喃喃自語，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是化神戰場，既然有隕落的仙人，那裡面定然有 「定靈丹」（延壽）、「化嬰水」（結嬰）、「天補泥」（修補肉身）這等絕世神物。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唯一的希望。

顧長青低下頭，看向沉默那只紅色的眼睛，看向胖子那躲閃的目光，最後看向蘇淺那張蒼老的臉。

他的眼神從心痛，轉變為前所未有的決絕。

「傳我令。」

「千機閣，開庫備戰。」

「玄甲衛，全員集結。」

顧長青握緊了手中的古塵劍，劍鋒直指那片虛空。

「目標，殞仙之界。」

「我要帶你們去那裡，跟老天爺……再搶一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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