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七十五章：月下對酌，心照不宣

【落霞山，回春堂後院】

戰火剛剛平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但這小小的醫館後院，卻被濃郁的藥香所籠罩，顯得格外寧靜。

一輪殘月掛在桂花樹梢，灑下清冷的銀輝。

顧長青坐在石桌旁，手裡把玩著一隻粗糙的陶土酒杯。柳青青坐在一旁的小火爐前，正在溫一壺花雕。紅泥小火爐映照著她的側臉，如果不看那雙偶爾閃過精光的眸子，她真像個溫婉的凡人妻子。

「篤篤篤。」

前門傳來了三聲輕叩。不急不緩，透著一股禮貌與試探。

「來了。」

顧長青放下酒杯，嘴角微揚。

柳青青沒有動，只是輕輕扇了扇爐火：「是那個蘇丫頭。她比我想像的要沉得住氣。」

顧長青起身，打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蘇淺卸下了白天染血的戰甲，換上了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她手裡提著兩個封著紅泥的酒罈子，看到顧長青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顧先生，深夜叨擾，不知可還方便？」

「蘇仙子客氣。」顧長青側身，「醫館雖然打烊了，但酒肆剛開張。請。」

蘇淺走進院子，將酒罈放在石桌上。

「這是青陽宗自釀的『醉青陽』。」蘇淺拍開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間溢滿了小院，「可惜宗門沒了，這酒喝一壇少一壇。今日大勝，特來與先生共飲。」

顧長青看著那酒罈，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那是他在雜役峰時，最想嘗卻買不起的酒。

「好酒。」

顧長青也不客氣，倒滿一杯，一飲而盡。辛辣入喉，隨即化作一股綿長的甘甜。

「今日一戰，多虧了那天降奇陣，還有那殺死吳峰的神秘高人。」

蘇淺端著酒杯，目光卻死死盯著顧長青的眼睛，似是不經意地說道：「說來也巧，那位高人殺人的手法，乾淨俐落，竟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顧長青給自己斟滿第二杯，「不知是何方神聖？」

「是我的一位師弟。」

蘇淺看著月亮，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二十五年前，他只是個外門雜役。大家都看不起他，覺得他資質平庸。可就是這個雜役，在大比上一鳴驚人，奪了魁首。後來宗門遭難，所有人都死了，唯獨他不知所蹤。」

「我一直以為他死了。」

蘇淺轉過頭，目光灼灼，「直到今天，我看到吳峰脖子上的傷口。那是一劍封喉，快到連傷口都來不及流血。這種劍法，我只在他身上見過。」

院子瑞安靜下來。只有火爐裡木炭爆裂的輕響。

顧長青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倒映的殘月。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蘇仙子。」

顧長青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世間相似之人何其多。或許那位故人並沒有死，他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張臉，在這個世道裡掙扎求存罷了。」

「至於我是誰……」

顧長青抬起頭，目光清澈，「這重要嗎？」

蘇淺愣了一下。

是啊，重要嗎？

眼前這個人，無論是不是顧長青，他都救了青陽宗的傷患，提供了丹藥，甚至在暗中解決了最大的叛徒。

他站在這裡，就是青陽宗的恩人，是戰友。

如果非要揭開那層面具，反而可能引來正道盟其他宗門的猜忌和排擠。畢竟，一個消失了二十五年的弟子突然以金丹修為歸來，身上還帶著無數秘密，這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先生說得對。」

蘇淺釋然一笑，眼中的試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信任。

「名字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

她舉起酒杯，對著顧長青，也對著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再出現的「顧師弟」。

「重要的是，我們都在這落霞山，都在守著這最後一口氣。」

「敬這亂世。」

「敬故人。」

顧長青舉杯，與她輕輕一碰。

「敬故人。」

清脆的碰杯聲在夜色中回蕩。沒有誓言，沒有盟約，但兩人的命運在這一刻徹底綁在了一起。

蘇淺喝完這杯酒，沒有再多留。她是聰明人，知道適可而止。

「回春堂的安危，先生不必擔心。」

臨走前，蘇淺站在門口，鄭重承諾，「只要我在一天，這落霞山就沒人敢動這間醫館。」

顧長青點點頭，目送她離去。

待院門關上。

一直沒有說話的柳青青，將溫好的花雕倒入顧長青的杯中。

「她認出你了。」柳青青肯定地說道。

「認出了，但沒說。」

顧長青將杯中酒灑在地上，祭奠那些死去的同門。

「這才是聰明人。」

「從今天起，我們在正道盟，有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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