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五十四章：廢墟酒館，故人消息

黑鴉鎮。

這是一座建立在廢墟之上的臨時集鎮，由殘垣斷壁和簡陋的陣法勉強拼湊而成。天空總是灰濛濛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泥土味和劣質胭脂的香氣。

街道兩旁，擺攤的散修大多神色倉皇，售賣著從戰場上扒下來的殘破法器和不知名的血色丹藥。

「吱呀。」

鎮中心最大的一間酒館，「醉生樓」的破舊木門被推開。

顧長青三人緩步走了進來。

酒館內光線昏暗，嘈雜的喧鬧聲、猜拳聲和謾駡聲在門開的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頓。數十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掃過門口的三個陌生人，在確認對方修為只有「築基期」且衣著普通後，便又不感興趣地收了回去。

顧長青神色淡漠，目光掃過全場。

他在角落裡找了張乾淨些的桌子坐下。沉默和胖子分坐兩側，三人成犄角之勢，這是多年廝殺養成的習慣。

「客官，要點什麼？」

一個只有練氣三層的駝背老頭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的抹布黑得像炭。

「一壺濁酒，三斤牛肉。」顧長青隨手扔出一塊下品靈石，「剩下的賞你。」

老頭眼睛一亮，剛要道謝。

「砰！」

不遠處的一張圓桌突然被人重重拍響，震得桌上的碗碟亂跳。

「哭什麼哭！給老子笑！」

一個粗暴的吼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那張桌子旁，坐著四名身穿血色長袍的修士。領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左臉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他有著築基初期的修為，此刻正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抓著一名女修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來。

那女修衣衫襤褸，只有練氣圓滿的修為，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淤青。在她的袖口處，隱約露出半個繡著青色太陽的標記。

青陽宗弟子。

「王爺讓你喝酒是給你面子！」刀疤壯漢獰笑道，「怎麼？還當自己是名門正派的仙子呢？青陽宗早就在三個月前被滅了！現在這一片，是我們血煞宗說了算！」

「王莽師兄……求求你……放過我……」女修聲音顫抖，充滿了絕望。

「王莽？」

坐在角落裡的顧長青，聽到這個名字，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皮，透過昏暗的燈光，看向那個刀疤壯漢。

這張臉，雖然多了道疤，多了些橫肉，但他認得。

二十五年前，青陽宗外門執法隊的小隊長，王莽。當年顧長青還是雜役弟子時，沒少被此人克扣靈石，甚至差點被他以「莫須有」的罪名打斷雙腿。

沒想到，這個當年的惡霸，如今也築基了，還投靠了血煞宗，當起了魔道的走狗。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嘿嘿，老顧，這不是熟人嗎？」李胖子顯然也認出來了，傳音道，「這小子當年可沒少欺負咱。要不要胖爺我不動聲色地送他歸西？」

「不急。」顧長青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他沒有收斂身上的氣息，反而故意釋放出了一縷在亂星海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煞氣。

這煞氣不屬於任何修為境界，純粹是殺了太多人、見了太多血之後凝聚而成的實質性威壓。

「咚、咚、咚。」

顧長青的腳步聲並不重，但在這嘈雜的酒館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原本喧鬧的酒館，隨著他的走動，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就像是一頭正在打盹的猛虎，突然睜開了眼睛。

王莽也感覺到了。

他鬆開抓著女修的手，警惕地轉過身，看向那個向他走來的黑衣人。

「你是誰？想多管閒事？」王莽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子可是血煞宗的人，這黑鴉鎮歸我們管！」

顧長青沒有說話，依然一步步逼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王莽感覺自己彷佛被一頭來自深淵的惡鬼盯上了。那種眼神，冷漠、無情，看他就像在看一塊死肉。

「你……你別過來！」王莽下意識地拔出腰間的鬼頭刀，手心卻全是汗。

顧長青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王師兄，二十多年不見，你的威風還是這麼大啊。」

顧長青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讓王莽感到無比熟悉的語調。

王莽愣住了。

這個聲音……這雙眼睛……

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突然浮現。那是二十多年前，一個瘦弱卻倔強的雜役弟子，在被他踩在腳下時，也是用這種冷漠得令人心寒的眼神看著他。

那個人的名字，叫……

「顧……顧長青？！」

王莽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像見了鬼一樣尖叫起來，「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嗎？你只是一個廢物雜役，怎麼可能……」

「廢物？」

顧長青輕笑一聲。

嗡！

一股屬於 築基後期巔峰 （偽裝）的靈壓，混合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直接壓在了王莽身上。

「哢嚓！」

王莽手中的鬼頭刀直接被震碎。他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見。

「啊——！」

王莽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身後那三個想要拔刀的魔修小弟，更是直接被這股氣勢震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動彈不得。

這不是戰鬥，這是降維打擊。

顧長青走到王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當年王莽看著他一樣。

「現在，誰是廢物？」

顧長青伸出一隻手，按在了王莽的天靈蓋上。

「不……別殺我！顧師弟……不，顧前輩！顧爺爺！饒命啊！我是被逼的！我……」

王莽涕淚橫流，瘋狂求饒。他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

「我不殺你。」

顧長青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卻讓王莽如墜冰窟。

「我只是想……借你的記憶用一用。」

搜魂術！

顧長青的手掌猛地一緊。

「呃啊啊啊啊——！！！」

王莽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雙眼瞬間翻白，渾身劇烈抽搐，口吐白沫。

霸道的金丹級神識（壓制後）強行沖入他的識海，粗暴地翻閱著這二十年來的記憶碎片。無數畫面在顧長青腦海中閃過。

青陽宗被滅…… 長老戰死…… 趙雷打開護山大陣…… 趙雷被血煞宗封為「血衣長老」…… 趙雷現在的位置……「血骨礦脈」！

三息之後。

顧長青松開手。

王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雙目無神，嘴角流著口水，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顧長青掏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然後將手帕扔在王莽臉上。

「原來是在那裡。」

顧長青轉過身，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青陽宗女修。

「帶上她。」

顧長青對胖子說了一句，然後大步走出了酒館。

「下一站，血骨礦脈。」

「我去接趙師叔……上路。」

酒館內，鴉雀無聲。只有王莽偶爾發出的「嘿嘿」傻笑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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