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四卷《宗門血色》第五十三章：橫渡無盡，天地不仁

無盡風暴帶。

這裡是亂星海與蒼梧大陸之間的天塹，也是無數低階修士的葬身之地。狂暴的罡風常年不息，漆黑的海水被卷上萬丈高空，形成一道道連通天地的水龍卷，彷佛無數條憤怒的黑龍在咆哮。

但在今日，這片死亡禁區迎來了挑戰者。

「轟！」

一聲巨響蓋過了雷鳴。一艘通體覆蓋著暗金鱗片、流線型的梭型飛舟，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強行刺破了厚重的風暴壁壘。

飛舟沖出的瞬間，陽光灑落。

甲板之上，顧長青負手而立，黑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二十五年的時光，在他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曾經那個為了生存斤斤計較的青澀少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氣息深沉如淵的金丹大修。他的雙眼即使在陽光下，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深，彷佛藏著歲月的流轉。

在他身後，沉默正在緩緩收起陣盤。他看著前方漸漸清晰的大陸輪廓，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難得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回來了。」

沉默的聲音依舊冷淡，但握著陣盤的手指卻微微發白，「離開二十五年，蒼梧大陸的靈氣……似乎變了。」

「不是變了，是髒了。」

李胖子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顆正在迅速變黑的驗毒珠，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空氣裡全是血煞之氣和怨氣。這種程度的怨氣，得死多少凡人才能彙聚起來？這簡直就是個露天的大墳場。」

顧長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那裡是大陸的邊緣，曾經是一片繁華的凡人港口城市。記憶中，這裡應該有千帆競渡，有漁歌唱晚。但此刻看去，只有斷壁殘垣，黑煙滾滾，連天空都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亂世。」

顧長青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乾澀。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恐怖到令天地失色的靈壓，毫無徵兆地從極遠處的天際爆發。

原本暗紅色的天空，突然裂開了。

顧長青三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在萬里之外的蒼穹之上，一隻遮天蔽日的 青色巨手 從雲層中探出。那手掌大得不可思議，掌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山脈，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古老威嚴。

而在那巨手之下，一道 血色長河 逆流而上，試圖托住這只巨手。但在這青色巨手面前，那條足以淹沒城市的血河，竟如同蚯蚓般渺小。

「轟隆隆……」

聲音比畫面慢了幾息才傳來。

當巨手按下的那一刻，顧長青三人腳下的飛舟雖然相隔萬里，依然劇烈震顫，防禦陣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海面瞬間下陷百丈，激起千重巨浪。

「那……那是……」

李胖子臉色煞白，牙齒都在打顫。這不是膽小，這是低階生命面對高階生命時本能的恐懼。

「那是元嬰老怪在鬥法？！」

「是元嬰。」

沉默死死盯著那只青色巨手，眼中銀光瘋狂閃爍，似乎想要解析其中的規則。但下一秒他就悶哼一聲，雙眼流下兩行血淚。

「不可直視……那是法則之力。」沉默痛苦地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那只手的主人，至少是 元嬰中期！他在藉助天地大勢殺人，我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顧長青依舊站得筆直，但他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就是元嬰嗎？

他們在亂星海稱王稱霸，殺假嬰枯榮上人如屠狗，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修仙界的上層。

但回到大陸的第一眼，這片天地就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在那只巨手面前，金丹期和練氣期沒有區別，都是螻蟻。

「啪。」

極遠處傳來一聲輕響，彷佛氣泡破碎。

那條抵抗的血河崩潰了。青色巨手按在大地上，一座綿延數百里的山脈，就在顧長青三人的注視下，被硬生生地抹平了。

塵埃落定。

那種令人窒息的靈壓也隨之消散，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破碎的大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走吧。」

顧長青轉過身，聲音有些低沉。

「去哪？」李胖子還在發抖，擦了擦冷汗，「這大陸太危險了，剛才那一巴掌要是拍在我們頭上，咱們仨現在已經去投胎了。要不……咱們回亂星海？」

「回不去了。」

顧長青指了指身後。風暴帶在他們沖出來後，已經再次合攏，短時間內無法逆行。

他看著前方那片破碎的大地，眼中的恐懼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深沉的堅定。

「我們雖然是螻蟻，但也要做帶毒的螻蟻。」

顧長青下達了回歸後的第一個命令，語氣不容置疑：

「收起飛舟，隱藏修為。」

「從現在起，把修為壓制到 築基後期。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誰也不許暴露金丹實力。」

「沉默，切換面容，把你的陣盤收好。」「胖子，收起你那一身肥肉，別讓人看出你是萬毒煞體。」

三人迅速變換身形。片刻後，三個看起來風塵僕僕、面容普通、就像是剛從外地逃難回來的築基期散修，出現在了半空中。

「先去最近的修士聚集點，打探消息。」

顧長青拿出那枚塵封已久的宗門權杖，感應了一下方位。

「那是青陽宗的方向。」

「我要知道，剛才那一掌是誰打的。我也要知道……」

「趙雷，躲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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