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三卷《歲月金丹》第三十九章：歲月長階，一步白頭

光陰山巔，雲霧繚繞。

一條由青灰色石板鋪就的長階，如同巨龍的脊骨，蜿蜒向上，沒入那未知的雲深不知處。

石階兩旁，沒有護欄，只有無盡的虛空。狂風在虛空中呼嘯，捲起千堆雪般的雲氣，偶爾露出一角猙獰的黑色山岩，彷彿潛伏在暗處的巨獸，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這裡，便是燭龍祕境的第三關【歲月路】。

「呼……呼……」

顧長青站在第一級石階前，調整著呼吸。剛才斬殺鏡像的消耗雖然已經恢復，但他仍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恐懼，而是低階生命面對高維法則時的本能敬畏。

「顧師弟，這路不好走。」

身旁的柳青青此時已經換了一套備用的血色長裙，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魔門聖女的狠勁又回來了。她抬頭望著石階，眼中紅光閃爍：

「據宗門古籍記載，這歲月路共有九百九十九階。每一階，都蘊含著混亂的時間法則。運氣好，一步踏出只是時光倒流，變回少年；運氣不好，一步踏出便是滄海桑田，直接老死。」

「而且……」柳青青指了指石階上方那隱約可見的幾個黑點，「那些老怪物，已經在上面了。」

顧長青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見在數百階之上的高處，有三團耀眼的光芒正在艱難移動。

最前方是一團金光，那是天商盟的大長老，金丹中期巔峰修為。他頭頂懸浮著一枚金色的算盤，每撥動一顆算珠，便有一道金光灑下，抵消著周圍的歲月侵蝕。

緊隨其後的是一團血霧，那是血煞宗宗主的分身。他似乎更加霸道，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階都會發出痛苦的呻吟，彷彿在用暴力對抗規則。

最後面還有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神祕人，不知是何方神聖，但氣息陰冷，顯然也不是善茬。

「金丹在前，我們在後。」

顧長青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樣也好，若有什麼陷阱，自有高個子頂著。」

他伸手拍了拍背後的劍匣。

「老夥計，看你的了。」

嗡！

歲月劍匣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第三層禁制雖然只開啟了一角，但那輪殘月般的印記卻亮了起來，釋放出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暈，像是一件紗衣，輕輕披在了顧長青身上。

「走！」

顧長青不再猶豫，一步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轟！

腳掌落地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

不再是荒涼的石階，而是一片充滿生機的春日原野。微風拂面，花香撲鼻，讓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就此睡去。

「幻象？」

顧長青心中一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春日原野突然開始瘋狂加速。花開花落，春去秋來，大雪紛飛，萬物凋零。

一股無法抗拒的衰老感，瞬間襲遍全身。

顧長青驚恐地發現，自己握劍的手背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老年斑，皮膚變得鬆弛乾癟，連體內奔騰的靈力都開始變得遲緩、乾涸。

他在變老！

僅僅一息，就被奪走了十年壽元！

「破！」

顧長青低喝一聲，背後劍匣猛地一震。銀色光暈流轉，強行切斷了外界的時間侵蝕。

幻象破碎。

他又回到了冰冷的石階上。手背上的皺紋迅速消退，皮膚重新變得緊緻。

「好險。」顧長青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如果沒有劍匣護體，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可能就讓他真的老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柳青青。

這位魔女顯然也有手段。她周身燃燒著一層血焰，那是在燃燒精血對抗歲月。雖然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愈發瘋狂。

「繼續！」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了這場艱難的攀登。

一步，兩步，三步……

這不是登山，這是在與天爭命。

每上一階，顧長青都要經歷一次時間的洗禮。有時是變老，有時是變小，有時甚至感覺自己的記憶都在被歲月沖刷，變得模糊不清。

但他始終緊守靈台最後一絲清明，依靠劍匣的庇護，堅定地向上攀登。

一百階……兩百階……三百階……

隨著高度的增加，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那種來自歲月的重壓，不作用於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呼……呼……」

顧長青的呼吸變得粗重，汗水早已濕透了衣衫。

就在他踏上第五百階的時候，異變突生。

上方，那個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天商盟大長老，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兩隻螻蟻。

那是一張威嚴而蒼老的臉，眼神中充滿了漠視與殺意。

「築基期的螻蟻，也配染指金丹機緣？」

大長老的聲音如同滾滾驚雷，在山道上炸響。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隨手從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銅錢，對著下方輕輕一拋。

「去。」

那枚銅錢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磨盤大小，帶著金丹期恐怖的靈壓，呼嘯著向顧長青砸來。

在這歲月長階上，任何外來的攻擊都會引發規則的暴動。

銅錢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亂流被攪動得如同沸騰的開水。

這隨手一擊，在規則的加持下，威力足以秒殺任何築基圓滿！

「該死的老東西！」

柳青青在後方臉色大變，想躲，卻發現周圍的空間被鎖定了，根本動彈不得。

顧長青站在石階上，抬頭看著那枚越來越大的金色銅錢。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漆黑的眸子裡，卻沒有映出一絲恐懼。

他沒有退。

因為在這條路上，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想殺我？」

顧長青的右手緩緩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光陰法目】，開！

在他的視野中，那枚攜帶著毀滅氣息的銅錢，速度陡然變慢。他清晰地看到了銅錢上流轉的靈力紋路，以及……它與周圍混亂時間規則發生摩擦時，產生的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那是破綻。

也是生機。

「我這一劍，斬身，斬魂，亦斬……因果。」

顧長青輕聲呢喃。

下一瞬。

錚——！

一道灰暗到極致的劍光，逆流而上。

古塵劍，出鞘！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它就像是一條在時間長河中游曳的魚，靈巧地穿過了那枚銅錢的防禦，精準地刺入了那個規則摩擦的縫隙之中。

神通—【歲月斬】！

「破！」

顧長青一聲低喝。

那枚氣勢洶洶的金色銅錢，突然在半空中一頓。緊接著，它表面的金光迅速黯淡，銅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全身。

「咔嚓。」

一聲脆響。

那件足以抵擋金丹攻擊的極品法寶，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銅粉，隨風飄散。

一劍，斬滅法寶壽元！

「什麼？！」

高處的天商盟大長老臉色驟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

他那一擊雖然隨意，但也絕不是築基期能接下的。更何況，對方竟然毀了他的法寶？！

「那把劍……有古怪！」

大長老眼中貪婪之色大盛。能斬斷歲月、毀壞法寶的劍，絕對是重寶！

但還沒等他再出手，旁邊那團血霧中的血煞宗主分身突然發出一聲怪笑：

「桀桀桀……天商老鬼，看來你的眼光也不怎麼樣嘛。連個築基小輩都收拾不了，還想爭那份機緣？」

「你！」大長老氣結，剛想反駁。

就在這時，山頂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洪鐘大呂般的道音。

咚——！

雲霧散去。

山頂的真容終於顯露。

那裡沒有宮殿，只有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日晷。日晷中央，懸浮著一團散發著九色光暈的液體。

【燭龍之息】！（結丹聖物）

看到那團液體，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機緣已現，各憑本事！」

血煞宗主怪叫一聲，不再理會下方的螻蟻，身形暴起，頂著巨大的歲月壓力，瘋狂向山頂衝去。

天商盟大長老也不甘示弱，恨恨地瞪了顧長青一眼：「小子，待老夫取了機緣，再將你抽魂煉魄！」

說完，他也化作金光追了上去。

下方，顧長青收劍歸鞘，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剛才那一劍，雖然破了法寶，但也震傷了他的內臟。

「顧師弟，你又讓我驚喜了一次。」

柳青青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神越發奇異，「連金丹老怪的法寶都能斬廢，你手裡這把劍，怕是不輸於我的天魔血刃。」

「保命的手段罷了。」

顧長青沒有多解釋，掏出一把療傷丹藥吞下，目光死死盯著山頂那團九色光暈。

「機緣出現了，真正的廝殺才剛開始。」

他看了一眼柳青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師姐，接下來的路，我們是各憑本事，還是……再合作一把，把上面那三個老傢伙，全部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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